第26章 柳娘子的夫君死了轉眼間,豆豆滿月了。
柳湄的身體恢復得很快。
她自己清楚,這多虧了王霖留下的那個儲物袋。
袋子裡的東西不多,但樣樣實在。
幾瓶固本培元的丹藥,品階不算頂尖,但藥性溫和,正適合她這產後虛虧的身子。
還有一小瓶淡綠色的靈液,靈氣精純濃鬱。
她每次隻在飲用水中滴入一絲,慢慢滋養經脈,自身幾近枯竭的靈力,竟也緩緩復甦了一些,連帶著虧損的氣血也補回來不少。
一個月下來,她臉上終於有了血色,身上也長了些肉,不再像月子裡那樣蒼白虛弱。
最重要的是,體內因水係功法反噬而生的冰寒鬱氣,在靈液的溫養沖刷下,竟消散了大半。
雖未痊癒,但已不再時刻侵擾。
易容符的效果在生產那日便徹底消散了。
如今的柳湄,恢復了她原本的容貌。
這日,李寡婦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雞湯進來時,愣在門口,好半天沒挪步。
柳湄正坐在床邊,低頭給豆豆換尿布。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色粗布衣裙,是最普通的鄉下婦人打扮。
衣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還沾著一點奶漬。
長發鬆鬆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可就是這樣一身粗陋打扮,也掩不住她此刻的模樣。
肌膚是月子將養出來的瑩潤白皙,透著健康的粉。
眉眼舒展,沒了從前刻意偽裝的蠟黃和鬱氣,顯得清麗動人。
鼻樑挺秀,唇色是自然的嫣紅。
她低著頭,脖頸彎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側臉在從窗紙破洞透進來的天光裡,細膩得像上好的瓷器。
生了孩子,身形非但沒有走樣,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圓潤飽滿的韻緻,粗布衣裙也遮不住那窈窕的曲線。
李寡婦活了四十多年,在青田鎮也算見過些世麵,可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娘子。
這哪還是當初那個麵色憔悴的柳娘子?
分明像是畫裡走下來的人,偏偏又帶著煙火氣,低頭哄孩子時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李嬸?”
柳湄換好尿布,把豆豆抱起來,一擡頭看見李寡婦端著碗傻站在門口,喚了一聲。
李寡婦這纔回過神,忙端著雞湯走進來,臉上堆著笑,眼睛卻忍不住又在柳湄臉上轉了兩圈:
“哎,來了來了。剛燉好的老母雞湯,快趁熱喝了,下奶,也補身子。”
她說著,把碗放在床邊小凳上,又湊過來看柳湄懷裡的豆豆,
“哎喲,我們豆豆滿月啦。瞧著又胖了,這小臉白嫩得跟豆腐似的!”
柳湄笑了笑,接過雞湯小口喝著。
雞湯燉得金黃,撇凈了油花,裡麵還放了紅棗和枸杞,是李寡婦特意去集市上買來給她補身子的。
這一個月,多虧了李寡婦和張嫂。
柳湄是頭胎,又孤身一人,什麼都不會。
孩子剛生下來那幾天,她連抱都不會抱,餵奶也笨手笨腳,孩子一哭她就慌得六神無主。
是李寡婦手把手教她怎麼給孩子洗澡,怎麼包裹繈褓纔不鬆散,怎麼判斷孩子是餓了還是尿了。
隔壁的張嫂則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
鯽魚湯、豬蹄湯、小米粥,說是鄉下土法子,最養產婦。
張嫂自己生養過三個孩子,經驗豐富。
豆豆半夜哭鬧,柳湄哄不住,常常是張嫂披著衣服過來,三兩下就哄好了,嘴裡還唸叨著:
“小娃娃不能一哭就抱,抱慣了可了不得,但也得知道他是為啥哭……”
柳湄心裡感激,麵上卻不敢太露。
隻說自己是逃難來的,身無長物,隻能等以後慢慢報答。
李寡婦和張嫂都是爽快人,擺擺手說:
“鄰裡鄰居的,搭把手應該的。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們也就是幫點小忙。”
她們是真把她當成了孤苦無依的小媳婦,盡心儘力地幫襯。
“柳娘子,”
李寡婦看著柳湄喝湯,忍不住開口問,
“我瞧著你這些日子,氣色是越來越好,人也……人也越來越水靈了。是不是有啥秘方?跟嬸子說說?”
柳湄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笑道:
“哪有什麼秘方,就是李嬸和張嫂照顧得好,吃得香,睡得穩,人自然就精神了。
再說,看著豆豆一天一個樣,心裡頭高興,氣色也就好了。”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李寡婦聽了,也覺得有理。
女人生了孩子,若是順心,確實是會容光煥發。
她也沒再深究,隻嘖嘖道:“也是,我們豆豆就是個有福氣的,瞧這眉眼,長大了準是個俊後生!”
正說著,外麵傳來張嫂的大嗓門:
“柳娘子!豆豆醒著沒?我蒸了雞蛋羹,嫩著呢,給豆豆嘗嘗味兒!”
話音未落,人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手裡端著一小碗黃澄澄、顫巍巍的雞蛋羹。
張嫂是個熱心腸的爽利婦人,一進來先瞅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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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醒著呢!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啥呢?”
又看到柳湄,也是一愣,“柳娘子,你這……真是越來越好看了!比那畫上的仙女還俊!”
柳湄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
“張嫂又說笑了。快坐,雞蛋羹給我吧,我喂他一點點試試。”
張嫂把碗遞過來,看著柳湄小心翼翼舀了米粒大小一點,吹涼了,輕輕抹在豆豆嘴唇上。
小傢夥吧唧著小嘴,似乎嘗到了味道,黑眼珠亮晶晶的。
“瞧他喜歡的!”張嫂樂了,“等再大點,就能吃了!”
李寡婦也笑:“可不是,日子快著呢。轉眼就能滿地跑了。”
三個人圍著孩子,說說笑笑。
柳湄聽著她們絮叨著家長裡短,誰家媳婦生了,誰家小子定了親,誰家田裡收成好……
這些她從前從不關心的瑣碎事情,此刻聽在耳裡,卻覺得格外踏實。
豆豆在她懷裡扭了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喲,困了困了。”張嫂壓低聲音,“快哄他睡吧,小孩睡覺長身體。”
柳湄輕輕拍著豆豆,哼著曲子。
李寡婦和張嫂輕手輕腳地收拾了碗勺,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
柳湄抱著漸漸睡熟的兒子,走到窗邊。
看著外麵明晃晃的日頭,心中越發柔軟。
屋外,李寡婦和張嫂並沒有回家。
兩人走到院子裡那口水井旁,張嫂把空碗放在井台上,撩起衣襟擦了擦手,回頭瞅了一眼柳湄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對李寡婦說:
“李嬸,你發現沒?柳娘子這模樣,跟剛來那會兒,簡直像換了個人!”
李寡婦正彎腰打水,聞言直起身,也壓低了嗓子:
“可不是嘛!剛來那會兒,臉黃黃的,身子也單薄,瞧著就是個尋常落難婦人。
這纔多久?你看看現在,那臉盤,那身段,那氣色……
嘖嘖,我活了這把年紀,就沒在咱們鎮上見過這麼標緻的人兒!”
“何止是標緻!”張嫂眼睛發亮,帶著鄉下婦人特有的熱情和探究,
“那通身的氣派,就算穿著粗布衣裳,也遮不住!我瞧著,不像一般人家的媳婦。”
李寡婦把打上來的水倒進木盆,若有所思:
“我也覺著。她說話行事,斯斯文文的,有些做派,跟咱們鎮上那些媳婦婆子不一樣。
你看她抱孩子那姿勢,餵奶那講究勁兒……還有,你記得不?
前陣子她托我賣那根銀簪子,那花樣,那做工,精細著呢,不像尋常銀樓打的。”
“對對對!”
張嫂一拍大腿,
“還有她那些小衣裳,料子看著舊,可摸著手感就是不一樣,又軟又滑。
我那天幫她曬被子,瞧見裡頭夾了塊玉佩的角,雖然就一眼,可我瞧著,水頭好得很!”
兩人越說越覺得有門道。
李寡婦擰著抹布,小聲道:
“你說……她會不會是哪個大戶人家出來的?落了難,才跑到咱們這兒?”
“八成是!”
張嫂語氣肯定,
“我男人前幾日不是去縣裡送山貨嗎?
回來跟我說,外頭亂著呢。
北邊幾個州府又打起來了,說是鬧什麼藩王之亂,打了好幾年了,還沒消停。
好些大戶人家都遭了殃,家破人亡,四處逃難的可不少。”
李寡婦聽得心驚:
“又打起來了?這兵荒馬亂的……柳娘子孤身一人,帶著個奶娃娃,能從北邊逃到咱們這兒,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
張嫂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同情,
“你看她,模樣好,性子也好,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嗯,怎麼說呢,跟咱們不一樣的味道。
我猜啊,她孃家或者夫家,說不定以前是當官的,或者是做大生意的,富貴得很。可惜啊,遇上這世道……”
李寡婦也跟著嘆氣:
“紅顏薄命啊。這麼好的模樣,這麼好的性子,偏偏命不好。
夫君怕是不在了吧?不然怎會讓她一個人大著肚子逃難到這兒?”
兩人對著唏噓了一陣,把柳湄腦補成了一個家道中落、夫君罹難、不得已流落至此的貴族夫人。
心裡對她更多了幾分憐惜和照顧。
“這事兒咱心裡有數就行,可別往外說。”
李寡婦囑咐道,“柳娘子夠難的了,別再給她招閑話。”
“我曉得。”張嫂點頭,“就是看著她和豆豆,怪心疼的。以後咱得多幫襯著點。”
“嗯,是這個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這才各自散了。
屋裡,柳湄把睡熟的豆豆輕輕放在床上,蓋好小被子。
此時的柳湄並不知道門外兩個熱心腸的鄰居,已經給她編排了一段曲折離奇的身世。
柳娘子的夫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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