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孩子在看他爹呢王霖是在煉化一枚上古劍種時,感應到孩子出生的。
那劍種是他在一處絕地尋得,兇戾異常,內蘊一絲極古老的寂滅劍氣,與他道途相合。
煉化已到最關鍵處,需全神貫注,將自身寂滅意境與劍種本源徹底融合,容不得半點分心。
偏就在這時,心口的血脈印記,猛地一跳。
帶著蓬勃生機的波動,狠狠撞進他心神裡。
緊接著是柳湄虛弱的氣息。
她生了。
是個男孩。
念頭一起,原本穩固的寂滅意境竟微微一滯。
那劍種兇性立刻反撲,一絲暴戾劍氣險些竄入他心脈。
王霖眉頭一擰,強行壓下劍種反噬,但煉化程序已被打斷。
強行繼續,兇險倍增,且事半功倍。
他睜開眼,眼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劍氣寒芒。
靜坐片刻,他擡手將變得有些躁動不安的劍種重新封入玉盒。
閉關被打斷,煉化隻得暫緩。
他站起身,走出臨時開闢的洞府。
外麵是荒蕪的星隕帶,冰冷死寂。
他一步踏出,身影沒入虛空。
再出現時,已在青田鎮上空。
夜色正濃,小鎮沉睡在積雪和寒冷裡,隻有零星幾點燈火。
凡俗濁氣撲麵而來,靈氣稀薄得令人不適。
王霖的目光落向鎮西頭那間小屋。
身形一晃,已無聲無息出現在那簡陋的廂房內。
屋裡沒點燈,隻有窗外積雪映進來一點模糊的光。
炭火盆早就冷了,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奶腥味和草木灰的氣息。
柳湄側躺在床上,似乎剛睡著,呼吸還不算太沉。
她麵朝裡,背對著門口,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一隻手露在外麵,搭在旁邊一個小小的繈褓上。
那繈褓裹得不算好,有點鬆散,露出裡麵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
王霖站在床腳邊,沒動,也沒出聲。
隻是靜靜看著。
月光從破舊的窗紙洞裡漏進來一縷,剛好落在柳湄半邊臉上。
王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下。
易容符的效果淡了。
生產的耗損,導緻符力自然消散。
此刻的柳湄,臉上已沒了之前那種刻意營造的蠟黃和平凡。
麵板恢復了從前的白皙,甚至因為產後虛弱,更透出一種玉似的潤澤。
眉眼舒展開,褪去了懷孕後期的浮腫和疲憊留下的鬱色,在朦朧月光下,竟顯出幾分驚人的清麗。
長發散在枕上,有些淩亂,卻襯得脖頸修長脆弱。
她睡著,嘴角無意識地微微抿著,一隻手還護著身旁的繈褓。
那是一種全然放鬆又帶著本能警惕的姿態,是屬於母親的。
王霖看了片刻,視線移向那個小繈褓。
孩子睡得很沉,小胸脯輕輕起伏。
眉眼還看不太真切,但輪廓是好的。
不像他。
像柳湄。
王霖忽然想起識海中柳湄說過的話,那時她才剛剛生下孩子。
她說:我的兒子真好看!
那時的他隻覺得這女人實在膚淺。
他的兒子,何須以色侍人?!
如今一看,王霖眼底漸漸浮出淡淡的笑意。
他的兒子,確實生得好看!
就在這時,柳湄忽然動了一下,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幾乎是彈坐起來的,動作快得扯到了身下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但眼睛已經死死瞪向床腳陰影裡那道模糊的身影。
“……誰?”
設定
繁體簡體
她聲音嘶啞,帶著剛醒的驚惶和竭力壓製的顫抖,手已經下意識地把孩子往懷裡攏。
王霖沒說話,從陰影裡往前走了半步。
模糊的月光勾勒出他瘦削挺拔的輪廓,和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柳湄的呼吸窒住了。
王霖?!
她看著他,眼睛在黑暗裡睜得很大,映著一點慘淡的月光,裡頭全是來不及收拾的慌亂與警惕。
王霖有些不滿,她這是什麼表情?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屋裡靜得能聽見柳湄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這時,柳湄懷裡的繈褓動了一下,然後——
“哇——!”
響亮的哭聲毫無預兆地炸開,瞬間打破了死寂。
柳湄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低頭去看孩子。
“不哭不哭,崽,娘在呢,不哭啊……”
她聲音發著抖,胡亂地拍撫著繈褓,把孩子抱起來哄。
可越急越亂,繈褓本來就裹得鬆,她這一動,孩子差點從包袱布裡滑出來。
“哎呀!”她驚叫一聲,趕緊摟緊,可孩子哭得更兇了,小臉憋得通紅,手腳在繈褓裡亂蹬。
“不哭不哭,是娘不好,娘沒抱住……乖啊……”
柳湄顛著他,輕輕搖晃,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她身上還疼,心裡又慌又怕,孩子哭得她心揪成一團,眼淚不知怎麼就湧了上來,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一邊哭,一邊哄著孩子,
“別哭了……求你了……娘在這兒呢……”
月光照著她淚濕的臉,蒼白,狼狽,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與美麗。
初為人母的生澀和恐慌,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王霖一直沉默地看著。
看她手忙腳亂,看她急得掉淚,看她把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包袱越弄越糟。
哭聲在狹小的屋子裡回蕩,刺耳又揪心。
終於,在王霖的眉頭越皺越緊,幾乎要擰成一個疙瘩時,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來。”
他的聲音沒什麼情緒,讓柳湄的哭哄戛然而止。
她淚眼朦朧地擡頭,看著王霖伸過來的手,愣住了。
王霖沒等她反應,已經俯身,手臂從她僵硬的臂彎裡,極其穩當地將那團哭鬧不休的小包袱拿了過去。
動作算不上多溫柔,很是生硬,也很是利落。
“哎,不是這樣抱的。”
柳湄懷裡一空,手下意識追了一下,誰知碰到了王霖的手背。
她趕緊收回手,低聲嘟囔著。
說來也怪,剛剛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傢夥,一到王霖手裡,哭聲竟然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他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小腦袋在繈褓裡動了動,努力想轉向抱著他的人。
王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孩子的臉朝外。
他低頭看著孩子,用一隻手托著,另一隻手虛虛護著。
小傢夥不哭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努力地向上看。
其實新生兒視力模糊,他未必真能看清。
可他就那麼固執地睜著眼,小嘴微微張著,朝著王霖的方向。
孩子在看他爹呢。
王霖就那樣站著,垂著眼,看著臂彎裡與他血脈相連的生命。
孩子也看著他,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月光移動,稍稍照亮了王霖的側臉。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慣常深不見底的眼底,此刻映著一點微光,和懷裡那小小一團模糊的影子。
柳湄坐在床上,臉上淚痕未乾,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冷硬得不像真人的男人,正用一種彆扭的姿勢抱著他們的孩子。
看著那個片刻前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傢夥,此刻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父親臂彎裡。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像場夢。
她瞥了一眼孩子,壓下心頭的落寞。
小沒良心的。
他爹一來,就不要娘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