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湄，出來寢殿空曠，寒意無聲瀰漫。
柳湄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一步步走過這片屬於她的私密空間。
洞府很大。
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清寂。
除了剛才所在的寢殿，外麵相連的是一間靜室。
地上隻放著一個蒲團，旁邊小幾上有個巴掌大的香爐，爐內積了薄薄一層灰白色的香灰，早已冰冷。
這裡應該是原主日常打坐修行的地方。
隻是如今，道心意境被破，這地方恐怕很久沒用了。
靜室一側有道小門，推開，是間儲藏室。
裡麵東西不多，幾個半人高的玉質架子，零星擺放著一些玉盒、瓷瓶。
柳湄走近，隨手開啟一個玉盒，裡麵是幾塊即將耗盡靈氣的靈石，黯淡無光。
又開啟一個細頸瓷瓶，倒出兩粒丹藥。
丹丸呈暗紅色，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靈氣也極為微弱。
看來原主在道心被破，修為大跌後，不僅自身難保，連這些基本的修行資源也消耗殆盡了。
或者，她根本無力再去獲取新的。
儲藏室角落裡，還散亂扔著幾件女子的衣物。
料子極好，觸手冰涼柔滑，有些地方還有靈力殘留的痕跡，像是某種防禦法袍破損後的殘餘。
柳湄沉默地看著，沒有去碰。
她退出儲藏室，又探查了其他地方。
一間引了地火，疑似用來煉器或煉丹的側室。
但爐火早已熄滅，冷冰冰的。
書房裡，書架上擺了不少玉簡，但都蒙著些許灰。
她沒敢輕易用神識探查那些玉簡。
怕裡麵殘留著什麼禁製或原主的神念碎片，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最後，她回到了寢殿。
站在水鏡前，看著鏡中的絕美女子，眉眼間凝著化不開鬱氣的臉。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小腹。
五個多月，已經顯懷很明顯了。
原主的身體似乎因為修為大跌和心境影響，顯得格外單薄。
隆起的小腹在纖瘦的身形對比下，有些觸目驚心。
孩子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柳湄清晰地感覺到，從腹部穿來一絲陰冷的意念。
不是這孩子的意識，而是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負麵印記。
是仙遺族三祖那絲淫邪惡念殘留的影響？
還是原主日復一日的刻骨恨意，已經滲透進了這未成形的胎兒？
她打了個寒顫，猛地收回手。
不敢深想。
當務之急，是想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纔有資格考慮其他。
原主既然能獨自躲回這洞府養胎，這裡應該有一定的防護。
柳湄定下神，仔細回憶。
破碎的記憶裡，似乎有關於洞府禁製的片段……
她閉目凝神，忍著神魂傳來的刺痛，一點點搜尋。
有了。
洞府外圍，原主佈下過一套水月迷蹤陣。
藉此地一條小型水脈之力運轉，兼具隱匿與困敵之效，全力激發時，足以抵擋嬰變初期修士片刻。
這大概是原主目前能依賴的最強防護了。
記憶裡，這陣法似乎與原主的主修功法《水月心經》息息相關。
需以特定的水屬性靈力與神念配合方能操控。
柳湄試著調動體內滯澀的靈力，按照記憶中的路線運轉，同時分出一縷神識，去感應外圍的陣法。
嗡——
丹田處傳來尖銳刺痛，靈力執行到一半就差點潰散。
神魂更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了。
以洞府為中心，方圓數裡範圍內，一層極淡的水藍色光膜若隱若現，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洞府籠罩其中。
光膜上水波流轉，映照著外界的景象，卻又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扭曲感。
這就是“水月迷蹤陣”，隱匿效果確實不俗，若非她身為主陣者有一絲感應，幾乎難以察覺。
隻是如今這光膜顯得頗為稀薄，流轉也有些滯澀，顯然是靈力供應不足，且缺乏主持的緣故。
陣法還在運轉，但威力恐怕十不存一。
柳湄心頭微沉。
這狀況，擋得住可能出現的仇家嗎？
她毫無把握。
就在她憂心忡忡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穿透了稀薄的水藍光膜，驟然降臨。
那寒意帶著凜冽的殺意與威壓，瞬間凍結了空氣。
緊接著，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柳湄，出來。”
沒有情緒，平靜得可怕。
卻比任何怒吼咆哮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是王霖！
麻子哥！
柳湄呼吸一窒。
他怎麼來了？！
原著裡，這次意外之後，直到原主身死，百年間，王霖都再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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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她的穿越引起了什麼變故？
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天，她不想死……
無數念頭在瞬間閃過，柳湄渾身僵硬，血液都凝固了。
腹部傳來一陣緊縮的悸動，是裡麵的小生命對這恐怖威壓本能的恐懼。
她不能出去。
腦海中閃過一雙冷酷無情的眼睛，原主的下場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現在修為大跌，道基受損，懷著孩子，出去就是送死。
麻子哥不會放過她的！！！
柳湄嚇得臉色發白。
這洞府是原主經營多年的巢穴，一定有更隱蔽的藏身之處。
她強迫自己冷靜，才勉強壓下轉身想跑的衝動。
神魂在瘋狂示警，王霖穿透陣法而來的神識，已經牢牢鎖定了她的位置。
水月迷蹤陣的隱匿效果，在對方眼中恐怕形同虛設。
記憶深處，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忽然亮起。
寢殿的床榻下，原主佈置過一個隱匿陣法。
用的是早年得來的一套殘破陣旗，據說有遮蔽天機，隔絕探查之效。
是柳湄保命的底牌。
但因為殘缺，且啟動一次消耗極大，原主一直沒捨得用。
後來更是因為道心被破，幾乎忘了這回事。
柳湄不用，她用。
柳湄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撲向玉榻。
手忙腳亂地掀開上麵鋪著的錦褥，露出下麵光滑的玉石闆。
她回憶著殘破的記憶片段，手指顫抖著，按照特定的順序，灌注所剩無幾的靈力，快速敲擊玉石闆上幾個不起眼的凹點。
哢噠。
哢噠。
哢噠。
輕微的機括聲響起，玉石闆無聲滑開，露出下方一個僅能容納一人蜷縮的狹窄暗格。
暗格底部，插著三麵布滿裂痕的小旗，呈三角排列，旗麵上繪製著一些古老符文。
暗格一開啟，一股奇異的波動便散發出來，帶著空間扭曲的模糊感。
就是它！
柳湄沒有絲毫停頓，立馬滾了進去，蜷縮在暗格底部。
她伸出手，將少得可憐的一點靈力，按照記憶中最後殘存的法訣，狠狠拍向那三麵陣旗中央！
嗡——
一聲輕鳴，三麵陣旗上的裂紋微微亮了一下，隨即便有一股隱秘的波動擴散開來，將暗格連同裡麵的她一起包裹。
這波動與外界的水月迷蹤陣截然不同，瞬間將這一小片空間從當前世界暫時剝離了出去。
洞府外，水月迷蹤陣幻化的淡藍色光膜邊緣，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浮現。
王霖冷著臉，看著下方被陣法籠罩的洞府。
神識穿透了水藍光膜，穿透了洞府的岩壁，在洞府內緩緩掃過。
寢殿，空無一人。
靜室，空無一人。
丹室，書房，儲藏室……皆空無一人。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方纔那一瞬間，他明明感應到了柳湄的氣息，雖然微弱且混亂，但確確實實就在這洞府之內。
可就在他出聲之後，那氣息竟消失了。
有點意思。
是因為道心被破，修為跌落，反而學會了更謹慎的藏匿之術？
還是這洞府裡，另有玄機？
王霖冷笑，這水月迷蹤陣，在他眼中漏洞百出，彈指可破。
但破陣的動靜，可能會驚動一些不必要的目光。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來這裡，不過是因為途經附近，感應到了一絲莫名的氣息波動，順道來看一眼罷了。
既然躲起來了……
看了一眼下方寂靜的洞府，王霖眼中寒意未消，卻也沒有更多波瀾。
下一刻，他的身影悄然消散在原地。
暗格內，柳湄蜷縮著身體，雙手死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屏住了。
冷汗浸濕了單薄的寢衣，緊貼在身上，冰冷黏膩。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直到讓她靈魂戰慄的威壓徹底消失，直到外麵再無聲息，
柳湄纔敢顫抖著吸了一口氣。
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癱軟在冰冷的暗格底部，手腳冰涼，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小腹處傳來一陣陣緊縮的抽痛，不知道是孩子受了驚嚇，還是她自己的情緒影響。
王霖走了。
柳湄慢慢鬆開捂著嘴的手，指尖冰冷。
她擡起頭，黑暗中，隻能看到那三麵殘破陣旗上。
符文正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這套陣旗，大概用不了幾次了。
王霖……
他還會再來嗎？
暗格狹小，空氣沉悶。
柳湄閉上眼睛，運轉殘破的功法。
幸好，沒被麻子哥發現。
不然，怕是一屍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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