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柳湄，意境稀碎撕裂般的痛楚從靈魂深處炸開。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入識海。
柳湄猛地睜開眼，喉頭湧上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眼前是煙青色的雲紋紗幔，從極高處垂落，無風自動。
空氣裡瀰漫著冷香，帶著能鎮定神魂的靈力氣息。
但這氣息此刻讓她更加眩暈。
她掙紮著想撐起身體，手肘卻一軟，整個人被腹部沉甸甸的墜力拖回床榻。
掌心按在光滑的錦緞上，觸感冰涼，隱約有微弱的靈氣流轉。
柳湄低下頭。
素白寢衣下，小腹隆起一道清弧線。
她的手顫抖著按上去——
硬的，溫熱的，在她觸碰的瞬間，裡麵有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那一頂，像是一把鑰匙，驟然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鋪天蓋地的畫麵和感知蠻橫地灌入腦海。
柳湄，女修，元嬰後期，（原是嬰變大圓滿），師承朱雀子，修鍊千幻無情道。
她容貌絕美，性情孤高，本是驚艷一方的天之驕女，卻因覬覦王霖的生死輪迴意境，設計了一場險局。
她想吞噬那份意境，補全己身道途，邁向更高境界。
結果反被算計。
王霖不知從何處得來仙遺族三祖的一絲淫邪惡念，在她意圖吞噬的關鍵時刻，將那股至邪至穢之物打入了她的道心。
千幻無情，講究的是斬情絕欲，心若冰鏡。
這一絲專破清靜的淫邪惡念，恰如滾油潑雪，瞬間汙了她的道基，毀了她的意境。
意境崩塌，修為驟跌。
從嬰變圓滿的雲端，硬生生摔落至元嬰後期。
道基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若無逆天機緣，此生修行路已絕。
而這腹中骨肉……
記憶裡最後模糊而混亂的畫麵閃過：
淫邪惡念侵蝕道心時引發的本能沉淪。
冰冷洞府裡交纏的身影。
對方毫無溫度的眼睛。
以及事後自己蜷縮在角落，指甲摳進石縫滲出血跡的滔天恨意。
她恨王霖毀她道途，恨這意外降臨的孩子，恨這一切。
原著裡，這個孩子會成為她報復的工具。
她將懷著極緻的怨恨，用秘法將腹中胎兒煉成怨嬰，再驅使這彙集了王霖血脈與自身怨毒的怪物去攻擊它的生父。
她要用這種方式，讓王霖也嘗嘗骨肉相殘、道心有瑕的滋味。
然後呢？
然後就是徹底的消亡。
被暴怒的王霖一劍斬滅，形神俱散，成了那殺神踏天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嗬……”
柳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寢衣。
她幾乎是連滾爬下床榻，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踉蹌撲向不遠處的妝台。
那裡有一麵水磨銅鏡。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寒潭凝星。
鼻樑挺秀，唇色淡極，彷彿冰雕雪塑而成的五官，每一處線條都透著驚心動魄的精緻與疏冷。
麵板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幾近透明，能看見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墨黑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幾縷黏在汗濕的頸側。
很美。
是一種極具攻擊性，令人不敢直視的絕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本該旖旎，卻因眸底沉澱的冰冷漠然，化為一種高高在上的風華。
那是千幻無情道在她身上刻下的印記。
隻是此刻，這冰冷漠然的表象被劇烈的情緒衝擊得支離破碎。
驚惶、痛楚、怨恨，還有一絲深藏的不敢置信。
在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翻攪，顯出一種脆弱易碎的美感。
她擡手，指尖冰涼，觸碰到鏡麵，也觸碰到鏡中人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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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的臉。
她隻是個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麵容雖美，但絕沒有這般妖異。
更沒有這種與生俱來的出塵氣質。
哪怕現在狼狽不堪，哪怕小腹隆起，那種脫離塵世的孤冷感依舊如影隨形。
腹部又是一動。
柳湄的手從臉頰滑下，緊緊捂住肚子。
原主記憶裡那種刻骨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上來，讓她指尖發冷，幾乎想用力摁下去。
不行！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接連後退幾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玉石牆壁。
胸口劇烈起伏，她大口喘著氣。
想要壓製住不屬於她的，卻真實存在於這具身體本能裡的怨恨。
那不是她的孩子。
或者說，不完全是。
這是一個由算計、惡念、仇恨孕育的意外。
是原主計劃失敗，道途被毀的恥辱印記。
是她準備用來複仇的殘忍工具。
可現在，在她肚子裡動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是她這具身體血脈的延續。
她閉上眼睛，強行讓自己冷靜。
記憶還在不斷湧現，關於這處洞府的禁製，關於原主藏匿的資源，關於她現在岌岌可危的修為狀態。
她嘗試運轉靈力。
丹田傳來刀絞般的劇痛，元嬰萎靡暗淡，周身靈力流轉滯澀無比，經脈多處暗傷，稍稍催動便刺痛難忍。
千幻無情道的神秘韻律早已破碎不堪，隻剩下一些銳利的碎片。
紮在神魂裡，持續帶來虛弱和鈍痛。
這就是道心被破的下場。
根基毀了，修為便是空中樓閣。
更糟糕的是，原主因為道心被汙，修為大跌，早前結下的仇家絕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記憶碎片裡閃過幾張不懷好意的麵孔。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她劇烈波動的情緒和體內混亂的靈力，不安地躁動起來。
柳湄的手重新按上腹部，這一次，她沒有立刻鬆開。
恨嗎？
這具身體的本能在恨。
怕嗎？
她自己的靈魂在恐懼。
但無論是恨還是怕，指向的終點似乎都是死亡。
要麼像原主計劃那樣，拖著這個孩子一起走向復仇的絕路，最終被王霖斬殺；
要麼像原著既定結局那樣，被仇家趁虛而入，一屍兩命。
鏡中的美人擡起頭，蒼白的臉上，那雙破碎的眸子重新聚焦，一點一點，燃起冰冷的執拗的光。
她不要那樣的結局。
不管這孩子因何而來，不管原主有多麼怨恨，不管王霖是何種可怕的存在。
活下去。
她柳湄要先活下去。
手指緩緩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痛感讓她更加清醒。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中那張絕美卻寫滿困境的臉，轉過身，開始用神識探查這間寢殿，探查這具身體殘留的，能用來保命的東西。
第一步，弄清楚自己到底還有什麼籌碼。
第二步，避開王霖，避開仇家。
第三步……
在這該死的絕境裡，找到一條生路。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肚子裡這個，還未出生，便已背負了原罪的小生命。
怨嬰？
煉化？
不！
那是原主的路。
她要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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