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霖來了？青田鎮迎來了一支過路的商隊。
鎮子小，路過的商隊不多，偶爾來一支，總能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孩子們追著高大的馱馬跑，婦人們聚在門口張望，看看有沒有新奇的貨品或者便宜的處理布頭。
柳湄正在院子裡晾曬洗好的衣服。
肚子已經很大了，彎腰有些吃力，她動作很慢，一件件把擰乾的布衫搭在井邊的竹竿上。
陽光不錯，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巷子外頭傳來嘈雜的人聲，馬蹄聲，還有車軲轆碾過土路的吱呀聲。
李寡婦從正屋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針線：“喲，來商隊了？聽動靜人還不少。”
柳湄直起腰，擦了擦額角的汗，隨口應道：“是嗎？倒是挺熱鬧。”
她沒太在意。
商隊來了又走，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現在的心思全在肚子裡這孩子，還有即將到來的生產上。
穩婆孫婆婆那裡她已經托李寡婦去打過招呼，送了一小包紅糖和幾個雞蛋。
小孩的衣物她也陸續準備了些，都是粗布縫的，軟和就行。
曬好衣服，她搬了個小凳坐在屋簷下，拿起沒做完的針線活。
一件小小的開襠嬰兒褲。
陽光透過破舊窗紙堵著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眯著眼，穿針引線，動作依舊算不上靈巧，但比剛來時穩當多了。
肚子裡的小傢夥似乎也喜歡這暖和的陽光，輕輕動了幾下。
柳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手上動作不停。
外麵的喧鬧聲似乎更近了些，好像商隊在鎮子中心的空地上停下來歇腳、補給。
隱約能聽到討價還價的聲音，還有孩童興奮的尖叫。
柳湄沒出去看。
她刻意減少了出門的次數，肚子越大，行動越不便，也越不想引人注目。
能避則避。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麵的嘈雜聲漸漸小了，商隊大概休整完，要繼續趕路了。
柳湄手裡的嬰兒褲也縫好了最後幾針。
她拿起來看了看，針腳還是歪的，但好歹成型了。
她滿意地拍了拍，正準備起身進屋，院門外忽然傳來李寡婦有些急切的聲音：
“柳娘子！柳娘子在嗎？”
柳湄應了一聲：“在呢，李嬸，怎麼了？”
李寡婦推開門，臉上帶著點緊張，又有點好奇，壓低了聲音：
“外頭……外頭商隊裡，有個男的，看著……看著有點嚇人。”
柳湄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小褲子差點掉地上。
她穩住心神，問：“怎麼了？是……是壞人？”
“那倒不是。”
李寡婦擺擺手，
“就是……穿著黑衣服，個子特別高，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眼神冷颼颼的，看著就不是一般人。
商隊領頭的對他都客客氣氣的。
他們剛纔在咱們巷子口停了停，好像在問路還是歇腳，那男的就在那兒站著，往咱們這邊看了一眼……
哎喲，我那心裡直發毛。”
黑衣，個子高，沒表情，眼神冷……
柳湄的呼吸瞬間屏住了，後背倏地冒出一層冷汗。
她下意識地護住肚子，手指收緊。
不會……這麼巧吧？
王霖？他找來了？這麼快？
不，不對。
如果他真找來了，絕不會隻是站在巷子口看一眼。
以他的性子，要麼直接無視，要麼就直接出現在她麵前了。
而且，王霖怎麼會跟凡俗商隊混在一起？
這太離譜了。
柳湄笑道:“許是商隊請的護衛吧？走南闖北的，厲害點也正常。”
李寡婦點點頭：
“興許是。我就是覺得那人氣勢太足，不像尋常跑江湖的。
你是沒看見，他一站那兒，旁邊幾個平日裡吆五喝六的商隊夥計，大氣都不敢喘。”
她又往外瞄了一眼，“好像走了……車馬聲遠了。”
柳湄的心稍稍落回去一點，但還是提著。
她站起身，裝作隨意地走到院門邊，側著身子，透過門縫小心地往外看去。
巷子口空蕩蕩的，隻有幾個看熱鬧還沒散去的鎮上孩童在追逐打鬧。
土路上留著新鮮的車轍印和馬蹄印，延伸向鎮子另一頭。
確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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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了口氣，可心跳還是很快。
剛才那一瞬間的驚悸，太過真實。
“沒事了，李嬸，估計就是路過。”
她轉過身，對李寡婦笑了笑，但笑容有點勉強。
李寡婦也鬆了口氣：“走了就好，嚇我一跳。你懷著身子，別驚著。我回去做飯了。”
說著回了正屋。
柳湄關好院門，背靠著冰涼的門闆，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走回屋簷下，重新坐下，卻再也無心做針線。
剛才李寡婦的描述，太像王霖了。
黑衣，冷峻，氣勢迫人……
可又似乎有哪裡不對。
具體哪裡不對，她也說不上來。
是巧合嗎？
隻是一個氣質類似的過路人？
可修真界，氣質能冷成王霖那樣的，恐怕也不多吧？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猜測紛至遝來。
是不是王霖發現了什麼？
還是他用了什麼法子，遮掩了氣息，混在商隊裡接近？
不對，如果他真發現她跑了，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直接神識一掃，這小鎮哪有藏身之地？
柳湄越想越覺得不對，越想越心慌。
剛才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陽光，此刻都覺得有些刺眼。
肚子裡的小傢夥似乎感覺到她的不安，用力踢了她一腳。
柳湄回過神，手掌輕輕覆在踢動的位置，低聲安撫：“沒事，沒事，娘自己嚇自己。”
她閉上眼，仔細感應了一下心口的血脈印記。
印記還在，但傳來的感應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如果王霖真的靠近，出現在鎮子附近，感應絕不會是這樣。
或許……真的隻是巧合？
一個氣質相貌可能有些相似，但完全無關的過路人？
柳湄慢慢睜開眼，望著院子裡被陽光照得亮堂堂的地麵。
青磚縫隙裡，鑽出幾棵嫩綠的野草。
她想起剛才自己那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真是被王霖嚇出陰影了。
看誰都像他。
這裡是青田鎮，一個修士不屑一顧的凡人小鎮。
王霖那樣的人，就算天塌下來，估計也不會屈尊降貴，混在一支滿是塵土和汗味的凡俗商隊裡。
自己嚇自己。
她搖搖頭，拿起那件縫好的嬰兒小褲，輕輕撫平上麵的褶皺。
“崽，”她對著肚子，語氣重新變得平靜，“剛才虛驚一場。
這世上穿黑衣服、闆著臉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個個都是你爹。
咱們的日子，還得自己過。”
肚子裡的小傢夥又動了一下，這次力道輕了些，像是在回應。
柳湄站起身，把晾曬的衣服收下來，一件件疊好。
動作不緊不慢，恢復了平時的節奏。
隻是心裡某個角落，到底還是留下了一點淺淺的印記。
方纔那一瞬間的心悸，提醒著她，看似平靜的生活之下，依然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王霖，始終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劍。
但，怕也沒用。
她把疊好的衣服抱在懷裡，走進廂房。
屋子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齊。
窗台上，她用一個破瓦罐養了幾株從野外挖來的白色小花，此刻正靜靜開著，散發著一絲極淡的清香。
柳湄把衣服放好，走到窗邊，看著那幾朵不起眼的小花。
日子還得往下過。
一步，一步，往前走。
至於那個像極了王霖的黑衣過客……
就當是這平靜生活裡，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吧。
而在百裡之外，那支商隊已經離開了青田鎮的地界，繼續沿著官道前行。
商隊末尾，一名穿著普通黑色勁裝，麵容冷硬的高大男子，騎在一匹健馬上，沉默地跟在馱貨的馬車旁。
他目光平視前方，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他是商隊重金聘請的護衛首領，姓韓，來歷不明，但身手極高，尋常山賊強盜望風而逃。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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