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王霖，我們是一家人王坪出去一個月了。
傳訊符每隔幾日就來一道，內容很簡單：“安好，勿念。”
當然，偶爾會多說兩句。
比如“今日得了一株三百年份的星熒草”，或者“遇到幾個打劫的，已料理”。
柳湄每次都拿著傳訊符反覆看，好像能從那幾個字裡看出花兒來。
看完了，就小心收好，和之前的一起放在個小木匣裡。
王霖沒說什麼，但柳湄發現，每次傳訊符來，他總會不經意地多看兩眼。
洞府裡安靜了許多。
徐立國的絮叨沒了，雷蛙劃拉字的沙沙聲也沒了，連希希跑動時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隻有罡風吹過隕石縫隙的嗚咽，還有柳湄偶爾的輕咳。
她的肚子已經顯懷，六個月，圓潤地隆起。
行動漸漸不便，走路要慢，坐下起身都需要人扶。
臉色倒是比前幾個月好些，沒那麼蒼白了，隻是總容易乏，一天裡大半時間都倚在榻上。
王霖幾乎成了她的影子。
早上柳湄醒來，一睜眼就能看見王霖坐在榻邊打坐。
她一動，他立刻就睜眼，問她要不要喝水，餓不餓。
吃飯時，王霖把菜都擺在她手邊，魚挑了刺，肉切成小塊，湯吹到溫熱才遞過來。
柳湄說不用這麼麻煩，王霖隻說：“順手。”
午後陽光好的時候，王霖會扶她去洞口坐坐。
碎星帶沒什麼好景色，隻有灰濛濛的天和亂飛的隕石，但總比一直待在洞裡強。
王霖在她身後墊好軟墊，自己就站在一旁。
夜裡柳湄腿抽筋，哼一聲，王霖立刻就能醒，坐起身給她揉腿，掌心運著溫和的靈力。
一下一下，直到她重新睡去。
這日柳湄午睡醒來，覺得嘴裡沒味，隨口說了句：“想吃點甜的。”
王霖正坐在一旁看玉簡，聞言放下玉簡就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回來，手裡多了個小布包。
開啟，是幾塊琥珀色的糖，聞著有股淡淡的果香。
“路過的人族商隊換的。”王霖說，“嘗嘗。”
柳湄捏了一塊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化開後有梅子的酸味。
她眯起眼：“好吃。”
王霖看她喜歡，就把布包放在她手邊：“別多吃。”
柳湄又含了一塊，含糊道：“你以前不愛吃甜的。”
“嗯。”王霖應了一聲，沒多說，重新拿起玉簡。
柳湄看著他側臉。
這一個月，王霖好像瘦了點，下頜線條更分明瞭。
洞府裡的事都是他在打理，還要分神留意坪兒的傳訊，夜裡也睡不踏實。
“夫君。”她輕聲喚。
王霖轉頭看她。
“陪我坐坐。”柳湄拍拍身邊的空位。
王霖放下玉簡，在她身邊坐下。
柳湄很自然地靠過去，頭枕在他肩上。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柳湄忽然問：“那枚刀符……有動靜嗎？”
王霖沉默片刻，搖頭：“沒有。”
“王卓大哥他……”
“血印之事，急不來。”
王霖聲音淡淡的，“我已托星骸老人留意相關線索。眼下我們在此隱匿，不宜貿然行動，容易暴露。”
柳湄點點頭，卻又想起另一樁心事。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那……天運子那邊呢？”
王霖身體一僵。
柳湄知道自己問到了要緊處。
她穿過來時，小說才纔看到天妖郡，動漫一週一更，追得斷斷續續。
後麵的劇情發展她一概不知，但天運子這個便宜師父不是好東西。
那個老怪物，把徒弟當鼎爐，養肥了再吞。
王霖拜入天運宗，本就是權宜之計。
如今他們隱匿在碎星帶，天運子那邊……
“他找不到這裡。”王霖聲音沉了些，
“我離開前，留了後手。短時間內，他察覺不到異常。”
“可時間長了……”柳湄憂心忡忡，“我聽徐立國說過，天運子手段詭異，擅長推演天機。萬一……”
王霖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沒有萬一。”
他看著柳湄，眼神深邃：
“天運子之事，我自有計較。他若敢來，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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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湄看著他眼底的冷意，心裡更不安了。
她知道王霖有底牌，有算計，可對手是天運子。
一個把徒弟當養分的老怪物。
“夫君，”她反握住他的手，聲音發緊，
“我知道你厲害，可……可天運子不是一般人。他對你……沒安好心。”
王霖看著她擔憂的模樣，眼底的冷意緩了緩。
他擡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我知道。”他說，“從拜入天運宗那天起，我就知道。”
柳湄愣住。
“他傳我功法，予我資源，不過是想養肥了再宰。”
王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順水推舟，借他之力提升修為，也一直在防備。他那些手段，我心中有數。”
柳湄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那你還……”
“修行之路，本就是與天爭，與人鬥。”
王霖打斷她，“阿湄，天運子想吞噬我，我也想借他之勢成長。看誰棋高一著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柳湄卻聽出了其中的兇險。
這是一場師徒名義下的生死博弈，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是現在……”
柳湄手覆上小腹，“我們有了孩子，坪兒也還小。萬一……”
“沒有萬一。”
王霖再次強調，將她摟進懷裡，
“天運子那邊，我會處理好。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
他的懷抱很穩，心跳平穩有力。
柳湄靠在他胸口，聽著規律的心跳聲，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是啊，他是王霖。
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王霖。
他既然敢拜入天運宗，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我相信你。”她輕聲說。
王霖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柳湄想起什麼，擡起頭：
“對了，你之前說，在碎星帶留了些佈置……是和天運子有關嗎？”
王霖眼神微動，卻沒直接回答，隻道：“一些後路罷了。”
柳湄知道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
她知道，王霖做事向來謹慎，不留後手是不可能的。
隻是……
“王霖，”
她看著他眼睛，認真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得答應我，別一個人扛著。我和坪兒，還有肚子裡這個，我們是一家人。”
王霖看著她澄澈的眸子，裡麵映著他的影子。
良久，他點了點頭：“好。”
柳湄這才笑了，重新靠回他懷裡。
窗外，一道微光閃過，傳訊符到了。
王霖擡手接住，靈力注入，王坪的聲音在靜室裡響起：
“爹，娘，今日抵達風眼附近，一切安好。得了一塊不錯的空冥石，給娘留著。勿念。”
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柳湄聽得眉眼彎彎：“這孩子，還記得給我帶東西。”
王霖把傳訊符遞給她，柳湄接過去，又聽了一遍，才小心收進木匣。
“風眼……”王霖若有所思，“那地方空間亂流多，他跑那兒去做什麼。”
“有徐立國和雷蛙在，出不了事。”
柳湄寬慰他，又想起什麼，
“對了，空冥石是不是能溫養神魂？正好，等孩子出生，給他做個小佩飾。”
王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
肚子裡的小傢夥又動了一下，這次力道大了些，頂得王霖掌心微微一顫。
柳湄笑出聲：“你看，他也聽見哥哥的訊息了，高興呢。”
王霖低頭看著她的肚子，看了很久，然後隔著衣料，在那動過的地方輕輕碰了碰。
“乖一點，”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別鬧你娘。”
柳湄心裡軟成一片，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覺得這碎星帶漫長的日子，也沒那麼難熬了。
夕陽的光從洞口斜斜照進來，給兩人身上鍍了層暖色。
遠處，隕石無聲滑過。
王坪的飛舟，緩緩駛入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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