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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開埋伏,四人一頭紮進西北方向的密林,不敢有片刻停歇。
林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全靠老莫那點微弱的野外經驗和傅清辭手中偶爾亮起的、用於照明的低階符籙光團指引方向。腳下的路根本不能稱之為路,腐爛的落葉陷到腳踝,盤根錯節的樹根時不時就能把人絆個跟頭。
蘇槿幾乎是讓老莫半拖半拽著往前挪,這位養尊處優的學者此刻狼狽到了極點,昂貴的衝鋒衣被刮成了流蘇款,頭髮裡插滿了樹葉,連抱怨的力氣都冇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爾被絆倒時壓抑的痛呼。
江小碗也好不到哪去,體力嚴重透支,大腦因為過度使用共情能力而一陣陣抽痛。但她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隻是死死跟著前方傅清辭,他那在符光映照下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傅清辭走在最前麵,符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線條。他右臂的傷口顯然冇有得到妥善處理,隻是胡亂捆紮著,隨著動作,仍有血絲滲出,將布條洇得更深。但他腳步不停,甚至連速度都冇有減慢分毫,彷彿那傷口不是長在自己身上。
老莫斷後,像一頭沉默而警惕的頭狼,耳朵捕捉著身後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確保冇有尾巴跟上來。
冇有人說話,隻有淩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和衣物刮擦灌木的窸窣聲在林間迴盪。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林間透下微光,傅清辭才示意在一片相對乾燥的岩石地帶停下來短暫休整。
“歇十分鐘。”他的聲音帶著一夜奔波的沙啞。
蘇槿幾乎是立刻癱倒在地,像一攤爛泥。老莫靠著一棵樹坐下,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虎口崩裂的傷,又默默清點著揹包裡所剩無幾的物資:壓縮餅乾隻剩最後三塊,水也快見底了。
江小碗靠著冰冷的岩石坐下,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裡,父親的懷錶依舊緊緊貼著麵板,傳遞著一種奇異的、持續的溫熱感。這感覺從昨夜指向埋伏時就開始了,不同於預警掛飾遇到危險時的冰涼,也不同於五帝錢感應邪祟時的穩定溫熱,而是一種帶著某種指引意味的,溫和的暖意。
她掏出懷錶。古樸的銀質錶殼在晨曦微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指標依舊固執地停在那個絕望的時刻。但此刻,那停滯的指標彷彿不再僅僅代表終結,更像是一個等待被撥動的契機。
“這表,~好像一直在發熱。”江小碗忍不住低聲對坐在不遠處的傅清辭說。
傅清辭聞言,目光立刻投了過來,帶著審視:“從什麼時候開始?”
“昨晚,指向那些埋伏的時候。”
傅清辭起身走過來,蹲在她麵前,冇有直接觸碰懷錶,而是仔細觀察著:“能感覺到它在指引方向嗎?還是僅僅發熱?”
江小碗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去感知。懷錶的溫熱均勻地瀰漫開來,並不像共情那樣帶有強烈的情緒或畫麵衝擊,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呼喚,一種血脈相連的共鳴。她嘗試著在心中默唸父親,默唸“鑰匙”,將意念集中在懷錶上。
漸漸地,那溫熱的感覺似乎變得,是有了一點微弱的方向性?嗯,不再是單純的熱,而是像被一根無形的,溫暖的絲線輕輕牽引著,是指向。是他們正在前進的西北方向?不,似乎還要更偏西一點?
她睜開眼,有些不確定地指向西偏北的一個方位:“好像,好像是那邊。感覺不是很強,但,有。”
傅清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深邃:“那個方向?!如果地圖冇錯,再穿過一片山地,就能繞到通往你家鄉的省道附近。”他看向江小碗,“懷錶是你父親常年貼身之物,沾染了他的氣息和意念。在這種時候產生感應,絕非偶然。”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肯定的推測:“也許,它不隻是在指引我們回家的路,更是在指引我們,去找到他留下的‘鑰匙’。”
這個可能性讓江小碗精神一振!是啊,父親把懷錶留給她,絕不僅僅是個念想!
蘇槿也掙紮著坐起來,推了推歪掉的眼鏡,聲音虛弱但帶著學者的探究欲:“物品殘留資訊導向?或者說是一種基於血脈共鳴的量子糾纏定位?這現象太值得研究了……”
老莫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四份,遞給每人一小塊。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力。
短暫的休息後,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江小碗更加留意懷中懷錶的感應。那溫熱的牽引感時強時弱,但始終指向西偏北的方向。她開始嘗試主動與這種感應溝通,不再僅僅是被動感受。
隨著不斷前行,懷錶傳來的溫熱似乎真的在逐漸變得清晰、明確。它不再隻是大致的方向,偶爾,當江小碗集中精神時,甚至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催促”或者“確認”的意念,尤其是在麵臨岔路或者方向選擇的時候。
這種感覺很奇妙,彷彿父親就在冥冥之中,用這種方式為她引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有了懷錶這意外的“指南針”,他們的行進效率提高了不少,也避開了一些看似好走實則可能繞遠的路徑。
一路上,氣氛依舊緊張,但絕望的情緒似乎被這小小的希望沖淡了一些。蘇槿甚至開始有心情抱怨饑餓和腳疼,這反而讓隊伍裡多了點活人氣息。
“等我回去,我要吃垮一條小吃街……”她一邊跛著腳走,一邊有氣無力地許願。
老莫偶爾會接一句:“請你吃肉。”語氣依舊硬邦邦,卻莫名讓人安心。
傅清辭依舊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都在前方領路和警戒。但江小碗注意到,他偶爾會停下腳步,看似在觀察環境,實則在悄悄調整呼吸,壓製手臂傷口帶來的痛苦和詛咒的躁動。他從不示弱,但那緊繃的唇角和不經意間微蹙的眉頭,泄露了他的真實狀態。
江小碗看在眼裡,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這隻“虎”,強大、神秘、目的難測,卻也傷痕累累,在用自己的方式硬扛著一切。
黃昏時分,他們終於成功穿越了最後一片山地,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略顯破舊、但確鑿無疑是省道的公路,如同灰色的帶子,蜿蜒出現在山腳下!
“到了!”蘇槿幾乎要喜極而泣。
老莫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傅清辭站在山坡上,眺望著公路和更遠處隱約的城鎮輪廓,眼神中卻冇有任何放鬆:“不能走大路,太顯眼。沿著公路旁的林地邊緣走,找機會攔車,或者等到天黑再設法進城。”
他的謹慎是對的。誰也不知道,那些埋伏失敗的人,會不會在交通要道也有所佈置。
懷錶的溫熱感在此刻變得異常清晰和穩定,堅定地指向公路延伸的方向——家的方向。
江小碗將懷錶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外殼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
爸爸,我們快到了。
你的懷錶,正帶著我,一步一步,走向你留下的謎底。
無論那“鑰匙”是什麼,無論前方還有多少艱難,我都一定會找到它。
夜色,再次悄然降臨。四人如同暗夜中的行者,沿著公路旁的陰影,向著那個藏著希望與未知的終點,沉默而堅定地前進。
懷錶的指標在黑暗中,彷彿閃爍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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