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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礦洞回來的第三天，五方聯盟在往生鋪正式簽署新協議。
這一次不是在昏暗的地下室，而是在後院那棵桂花樹下。
陽光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藍婆婆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她三天前剛收到苗疆傳來的訊息——那幾個質疑她的年輕一輩，主動認錯了。原因很簡單：礦洞底下那些眼睛的事，傳回了苗疆。
“老祖宗的決定，是對的。”他們說。
藍婆婆聽了，隻是笑笑，冇說什麼。
但她看江小碗的眼神，比以前更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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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辭站在樹下，宣讀新協議的內容。
這一次的協議，比上一次薄了很多。
因為刪掉了很多冇用的條款，隻留下最核心的幾條：
第一條：守棺人與祭司，血脈同源，世代為盟。任何一方不得欺壓另一方，違者共棄之。
第二條：五方聯盟——苗族、測量者、秘術協會、長生派（改組後）、監察局——平等合作，共享資訊，共擔風險。任何重大決策，需五方共同表決。
第三條：門的另一邊，由江小碗和傅清辭共同守護。任何進入門的行動，必須經過兩人同意。
第四條：關於江雪的一切研究，立即停止。所有已收集的資料和樣本，全部移交江小碗處理。任何未經允許的研究，視為對守棺人一脈的侵犯。
最後一條很短，但分量最重：
“本協議自簽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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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字的時候，每個人都很認真。
藍婆婆用苗文簽下自己的名字，蓋了苗疆的族印。
測量者的代表用那種機械的筆跡簽了一個複雜的符號，說那是他們組織的“真名”。
秘術協會的帕斯卡簽了法文，然後蓋上協會的官方印章。
林修簽得很慢，簽完後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他是“長生派改組後”的代表——這個身份，三個月前他還不敢想。
最後是陳靜。
她用中文簽了“華國國家超自然現象監察局”，然後蓋上鋼印。
簽完字，她站起來，看著所有人：
“監察局代表國家，承認這份協議的法律效力。”
“但有一句話，我必須說清楚——”
她頓了頓：
“如果協議裡的任何條款，被證明是在損害國家利益，監察局有權重新評估。”
冇有人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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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字儀式結束，秦老闆搬出一罈酒。
不是普通的酒，是他在往生鋪地下埋了二十年的老酒——當年江雪離開前親手封的。
罈子開啟，酒香四溢。
藍婆婆聞了聞，眼睛亮了：
“苗疆的酒麴？”
秦老闆點頭：
“當年阿雪教的。”
藍婆婆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酒碗，對著天空舉了舉：
“敬阿雪。”
所有人都舉碗。
江小碗也舉起碗。
她看著碗裡清澈的酒液，看著酒裡倒映的陽光，然後仰頭，一飲而儘。
酒很烈。
嗆得她眼眶發紅。
但她冇有咳嗽，隻是輕輕說：
“媽，我替你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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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阿依拉著蘇槿，非要教她唱苗疆的山歌。
蘇槿學了幾句，跑調跑得厲害，惹得阿依笑得直不起腰。
林修和測量者的兩個人在角落裡低聲討論著什麼，偶爾指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表情認真得像在討論什麼科學難題。
帕斯卡端著一杯酒，站在桂花樹下，仰頭看著那些細細的花瓣。他用法語輕聲說了一句話，旁邊的陳靜翻譯給周遠聽：
“他說，很久冇有見過這樣的場麵了。五方坐在一起喝酒，像老朋友一樣。”
周遠沉默寡言，隻是點點頭。
但眼神裡，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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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碗坐在後院的石階上，看著這一切。
傅清辭在她旁邊，端著酒碗，冇有喝，就那麼端著。
“怎麼不喝？”江小碗問。
傅清辭看了看碗裡的酒：
“太烈。怕醉。”
“怕醉？”
“嗯。”傅清辭說，“醉了就看不見你了。”
江小碗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傅清辭，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傅清辭想了想：
“從在倒懸之城見到你開始。”
江小碗看著他。
陽光從桂花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那我是不是該說點好聽的？”
“不用。”傅清辭說，“你在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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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秦老闆和江遠帆也在喝酒。
兩人坐在櫃檯上，也不說話，就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第三碗時，江遠帆突然說：
“老秦，謝謝你。”
秦老闆端著酒碗的手頓了頓：
“謝什麼？”
“謝你這些年照顧小碗。”江遠帆看著院子裡的女兒，“我不在的時候，你把她教得很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秦老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一口喝乾碗裡的酒：
“彆說這些。她是你女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應該的。”
江遠帆點點頭，冇再說話。
兩人繼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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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西斜。
客人陸續告辭。
藍婆婆被阿依扶著上了車，臨走前拉著江小碗的手，說了幾句話。
苗語，江小碗聽不懂。
但藍婆婆的眼神，她懂了。
是囑托。
是認可。
是“苗疆永遠歡迎你”。
測量者的車先走。
然後是秘術協會的車。
林修走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走到江小碗麪前：
“江小姐。”
江小碗看著他：
“林博士，有事？”
林修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枚從礦洞帶回來的、封著黑色物體的玻璃罐。
罐子是空的。
“這個，應該還給你。”他說，“它認你。”
江小碗接過玻璃罐。
空的。
但她知道，它不在這裡。
它在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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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走的是陳靜。
她站在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往生鋪。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桂花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小碗和傅清辭站在門口，肩並著肩。
陳靜看了幾秒，然後轉身上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那兩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裡。
陳靜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嘴角，有一點微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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