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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困祠驚魂 甲影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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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邪祠的木門被一股陰寒蠻力死死扣死,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緊接著便是一道沉悶的落鎖聲,像是有雙無形的手,從內部將唯一的生路徹底封死。濃黑的霧氣在祠堂內瘋狂翻湧,原本微弱的異香呢喃聲,此刻變得清晰了幾分,語調古怪晦澀,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鑽進耳朵裏,引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心神越發恍惚。九笙死死攥著鎮邪玉,將僅存的玉光盡數鋪開,勉強在身前撐起一道半尺寬的光罩,把蘇清鳶護在身後,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壁,不敢有半分挪動。

地脈眼洞口的動靜越來越大,那截灰黑色的粗糙甲殼,正以極慢卻極穩的速度往上挪動,每往上一寸,周遭的空氣就冷上一分,地麵的裂痕也跟著擴大幾分,碎磚碎石簌簌往下掉。那道由陰根魂核凝出的血紋根須,此刻已經長到手臂粗細,表皮的血紋亮得妖異,直直豎立在黑霧中,尖端對著那截甲殼,微微顫動,全然沒了先前的凶戾,反倒像個虔誠的仆從,在恭迎地底之物出世。先前被玉光逼退的黑霧,此刻卷著刺骨的寒氣,一遍遍衝刷著光罩,鎮邪玉的白光被壓得忽明忽暗,九笙能清晰感覺到,體內殘存的力氣正被快速抽離,胳膊上的傷口崩開,滲出血跡,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瞬間便被黑霧吞噬,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樣撐不住多久,玉光快散了。”蘇清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左臂的傷口再次隱隱作痛,指尖死死攥著僅剩的半截墨鬥線,另一隻手摸向腰間,那裏還藏著最後一小包硃砂,這是他們僅剩的驅邪物件,“這東西不是陰邪鬼魅,硃砂和桃木釘隻能暫時擋一擋,根本傷不到它的本體,得想辦法從後窗逃出去,再把祠堂封死,把它困在地底。”

九笙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地脈眼方向,喉嚨微微發緊,聲音沙啞卻堅定:“後窗早就被陰根的須根堵死了,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就看過,青磚都被蝕穿了,根本打不開。而且這東西一旦破土,速度絕不會慢,我們剛跑出去,它就能追遍整個鎮子,老族長他們還沒走遠,不能把禍端引到村民身上。”他話音剛落,掌心的鎮邪玉突然猛地一燙,一道細微的金光從玉佩紋路裏滲出,光罩瞬間穩固了幾分,地底的呢喃聲也頓了一瞬,像是被這道金光刺痛。

九笙心頭一動,突然想起先前先人魂魄獻祭時,玉佩上多出的金色紋路,那是先人的護鎮意誌殘留,先前大戰耗盡了大半力量,可此刻被逼到絕境,殘存的意誌竟自發覺醒。他連忙凝神靜氣,摒棄腦海裏的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玉佩之中,試圖喚醒那股殘存的先人陽氣,可異氣的壓製實在太強,心神剛一觸碰黑霧,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彈了回來,腦袋一陣眩暈,光罩也隨之黯淡下去。

就在這間隙,地脈眼洞口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那截灰黑色甲殼猛地往上一衝,竟直接頂開了洞口的碎石,露出了大半輪廓。那根本不是尋常活物的肢體,更像是一層厚重的石甲,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紋路裏嵌著幹涸的黑泥,散發著萬年沉寂的腐朽氣息,甲麵粗糙堅硬,連地火的灼熱都沒能將其侵蝕半分。隨著石甲露出,一股遠比陰根更濃烈的凶煞之氣席捲開來,祠堂內的供桌瞬間被寒氣凍裂,老舊的牌位劈裏啪啦作響,原本被玉光穩住的牌位,此刻黑印徹底蔓延,竟紛紛從供桌上掉落,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血紋根須見狀,猛地朝著石甲纏去,根須尖端紮進石甲的紋路縫隙裏,像是在輸送陰氣,助力其破土。石甲緩緩轉動,對準九笙和蘇清鳶的方向,甲麵中央,突然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縫隙裏透出兩點幽綠的光,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徹骨的殺意,直直鎖定住兩人,那是活物的眼眸,卻毫無生機,像是從九幽地獄裏爬出來的凶物。

“是地脈石甲屍……”九笙猛地想起鎮邪玉殘卷裏記載的隻言片語,臉色瞬間慘白,“殘卷裏說,青霧鎮地底藏著地脈屍骸,受陰氣滋養,萬年不腐,修成石甲,專食生人陽氣,陰根盤踞此地,根本不是為了地脈,而是為了守護這具石甲屍,用全鎮的陰氣供養它蘇醒!”

蘇清鳶聞言心頭一震,她自幼跟著長輩學驅邪之法,卻從未聽過這般凶物,看著那道幽綠的眼眸,隻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連忙將最後一包硃砂盡數撒在光罩邊緣,硃砂遇著黑霧,發出滋滋的聲響,燃起淡紅色的火光,暫時逼退了靠近的寒氣,可這火光轉瞬即逝,硃砂很快便耗盡,再也沒有半點抵擋之力。

石甲屍似乎被硃砂的火光激怒,甲身猛地一震,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不像人聲,也不像獸吼,更像是金石摩擦的聲響,震得整間祠堂搖搖欲墜,屋瓦成片往下掉落。那道血紋根須瞬間暴起,朝著光罩狠狠抽來,力道之猛,遠超先前陰根本體的攻擊,光罩瞬間劇烈晃動,白光險些潰散,九笙被震得胸口發悶,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死死咬著牙不肯鬆手。

他清楚,一旦光罩破碎,兩人瞬間就會被石甲屍的凶煞之氣吞噬,要麽被吸光陽氣變成幹屍,要麽被異氣侵染,變成和陰根一樣的傀儡,青霧鎮也會徹底淪為死地。可此刻他力竭體虛,鎮邪玉力量未複,手邊再無任何驅邪物件,進退兩難,連拚死一搏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九笙,把玉給我,我來撐著光罩,你找機會攻擊它的眼縫!石甲堅硬,唯有眼縫是弱點!”蘇清鳶突然伸手,抓住九笙攥著玉佩的手腕,眼神堅定,“我懂驅邪陣法,能暫時穩住玉光,你身手比我靈活,隻有你能靠近地脈眼,擊中它的弱點,這是唯一的機會!”

“不行,太危險了,你撐不住多久!”九笙立刻拒絕,他怎能讓身負重傷的蘇清鳶替他擋災,可蘇清鳶力氣極大,不由分說便掰開他的手指,將鎮邪玉搶了過去,同時將他往前輕輕一推。

蘇清鳶握住鎮邪玉的瞬間,玉佩上的金色紋路再次亮起,先人殘留的陽氣與她身上的驅邪氣息相融,光罩瞬間擴大數倍,將整片地脈眼洞口都籠罩其中,石甲屍的低吼頓時變得痛苦,血紋根須也連連回縮,不敢再靠近。石甲眼縫裏的幽綠光芒大盛,凶煞之氣暴漲,瘋狂衝擊著光罩,蘇清鳶臉色瞬間慘白,嘴角滲出血跡,卻死死握著玉佩,不肯後退半步,厲聲喊道:“快動手!我撐不了十息!”九笙看著蘇清鳶搖搖欲墜的身影,眼眶通紅,心底的怒意與決絕瞬間爆發,不再猶豫,彎腰撿起地上一塊碎裂的桃木碎片,攥在手裏,借著光罩的掩護,貓著腰,貼著石壁,悄無聲息地朝著地脈眼摸去。

黑霧濃重,視線受阻,石甲屍全被光罩吸引,根本沒察覺到靠近的九笙。九笙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走得極輕,避開地上的碎石和裂痕,很快便摸到了地脈眼洞口邊緣,刺鼻的腐朽腥氣撲麵而來,熏得他幾欲作嘔,石甲的冰冷氣息近在咫尺,眼縫裏的幽綠光芒清晰可見。他攥緊桃木碎片,看著蘇清鳶越來越蒼白的臉,聽著她壓抑的喘息聲,知道時間不多,猛地縱身躍起,將全身力氣匯聚在手腕,朝著石甲眼縫狠狠刺去!

桃木碎片帶著破空聲,直直刺向那道狹長的眼縫,就在即將刺中的瞬間,石甲屍猛地察覺到危險,甲身瘋狂扭動,地底低吼震耳欲聾,血紋根須瞬間回防,朝著九笙的手腕纏來。九笙早有防備,手腕一轉,避開根須,桃木碎片依舊狠狠紮下,精準刺進眼縫之中!

幽綠的光芒瞬間暴漲,石甲屍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不再是沉悶的金石聲,而是帶著痛苦與暴怒,甲身劇烈顫抖,地脈眼洞口的碎石成片崩塌,整間鎮邪祠都開始傾斜,眼看就要倒塌。血紋根須瞬間失去支撐,軟軟垂落,表皮的血紋快速黯淡,陰根魂核碎片被這股暴怒的凶煞之氣波及,瞬間化為飛灰,消散在黑霧之中。

九笙被石甲屍扭動的力道震飛,重重摔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剛想爬起身,卻發現石甲屍的眼縫裏,幽綠光芒並未熄滅,反而變得更加濃烈,桃木碎片卡在縫隙中,竟沒能刺穿其核心,反而徹底激怒了這具萬年凶屍。蘇清鳶再也撐不住,鎮邪玉從手中滑落,光罩瞬間潰散,她軟軟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徹底失去了力氣。

鎮邪祠的屋頂轟然塌下一角,碎石木塊砸在地上,煙塵彌漫,石甲屍緩緩從地脈眼裏徹底爬出,完整的身軀顯露出來,半人高的甲身厚重堅硬,四肢粗短,布滿裂紋,眼縫裏的幽綠光芒死死盯著九笙,一步步朝著他挪動,每走一步,地麵就震動一下,黑霧徹底籠罩了整片祠堂,逃生的路被塌下的屋梁堵死,兩人徹底陷入死局。

九笙掙紮著爬起身,撿起地上的鎮邪玉,玉佩此刻已經徹底黯淡,再無半分光芒,他將玉佩緊緊攥在懷裏,擋在蘇清鳶身前,看著逼近的石甲屍,眼底沒有絲毫畏懼,隻剩決絕。他知道,這一次,沒有先人相助,沒有後手可留,唯有拚死一戰,可他渾身脫力,麵對刀槍不入的石甲屍,這一戰,幾乎毫無勝算。

就在石甲屍即將走到身前,致命一擊即將落下的瞬間,九笙懷裏的鎮邪玉,突然再次微微發燙,一道極其微弱的金光,從玉佩紋路裏滲出,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入體內,同時,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呼喊聲,是老族長帶著村民,折返回來了!

石甲屍的動作驟然一頓,眼縫裏的幽綠光芒閃過一絲忌憚,腳步停在原地,沒有繼續上前。九笙攥緊發燙的鎮邪玉,看著門外越來越近的火光,心底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可他也清楚,老族長和村民手無寸鐵,根本不是石甲屍的對手,這一絲轉機,稍不留意,就會變成全鎮的滅頂之災,新一輪的生死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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