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邪祠的木門被風颳得吱呀作響,殘陽透過破窗斜射進來,照得滿地灰塵翻飛,也映亮了地脈眼洞口那縷不散的黑霧。九笙攥著鎮邪玉站在最前,玉佩上的金色紋路還在微微發燙,先前大戰耗空的力氣沒恢複大半,胳膊和腰背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可他半步都不敢退,目光死死盯著洞口那道細如手指的血紋根須。
這根須比陰根本體的須肢小了數十倍,卻透著一模一樣的陰寒,表皮的血紋忽明忽暗,每跳動一下,洞口的黑霧就濃一分,周遭的空氣也跟著冷一分,連祠堂裏供桌上殘存的艾草香,都被這股腥冷氣息壓得半點不剩。蘇清鳶扶著牆站在九笙身側,左臂的傷口剛止住血,指尖還攥著半截墨鬥線,眼神緊緊盯著地脈眼,不敢有絲毫鬆懈。
老鬼叔被兩個村民架著,靠在祠堂門框邊,臉色依舊慘白,嘴唇泛著青黑,先前被陰根纏過的脖頸還留著淡黑的勒痕,他喘著粗氣,抬手按住胸口,聲音沙啞卻沉冷:“別小看這根小須子,是陰根的魂核碎塊凝出來的,本體毀了,魂核沒淨,它就能借著地脈陰氣重新長,拖得越久,越難收拾。”
老族長拄著柺杖走近,柺杖頭敲了敲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望著地脈眼的眼神滿是憂慮:“這地脈眼連著青霧鎮底下的地根,先前陰根紮得太深,把地脈陰氣攪亂了,如今這異氣更是古怪,不像是陰根自帶的邪性,倒像是從更深的地底鑽上來的,咱們鎮上的老典籍裏,從沒記過這等氣息。”
九笙微微頷首,掌心的鎮邪玉又熱了幾分,玉光微弱卻穩,緩緩朝著地脈眼靠近一步。那縷血紋根須像是察覺到威脅,猛地一顫,瞬間伸長半尺,尖端朝著九笙刺來,速度比先前的根須快了不少,帶著一股刺骨的冷意。九笙手腕微轉,將鎮邪玉的微光往前一送,淡金白光擦過根須,那根須立刻蜷縮回去,黑霧也淡了一絲,卻沒有徹底消散,反而往地脈眼深處縮了縮,像是在蟄伏。
“它怕鎮邪玉,卻沒被玉光徹底淨化,說明魂核碎塊裏,裹著別的東西。”九笙停下腳步,不敢貿然靠近地脈眼,先前引爆地火的教訓還在,這洞口底下連著地火道,貿然動手極易引發地脈動蕩,反倒幫了邪祟,“那股陌生的異氣,就是從這洞口底下飄上來的,陰根魂核,不過是依附在這異氣上的餘孽。”
話音剛落,地脈眼底下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不是根須蠕動的沙沙聲,而是像是硬物摩擦石壁的哢哢聲,沉悶又詭異,順著洞口往上飄,聽得人頭皮發麻。那縷血紋根須瞬間繃直,表皮的血紋亮得刺眼,洞口的黑霧猛地翻湧,竟分出一縷,順著祠堂的地磚縫隙往裏鑽,所過之處,青磚瞬間泛起一層白霜,陰冷刺骨。
蘇清鳶立刻將手裏的硃砂撒過去,硃砂落在白霜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白霜緩緩融化,可地磚縫隙裏的黑霧卻沒退,反而越滲越多,很快蔓延到祠堂中央的供桌下,繞著那些老舊的牌位打轉。那些牌位先前被陰根邪氣侵染,本就泛著黑印,此刻被黑霧一纏,黑印竟慢慢變深,牌麵也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麵鑽出來。
“快把牌位挪開!”老族長見狀急聲喊道,村民連忙上前,伸手剛碰到牌位,就被一股寒氣彈開,指尖瞬間凍得發紫,再也不敢觸碰。
九笙眉頭緊鎖,握著鎮邪玉快步走到供桌旁,將玉佩貼在牌位上方,淡金白光散開,黑霧瞬間被逼退,牌位的顫動也停了下來。可這隻是暫時的,地脈眼底下的哢哢聲越來越近,那股陌生異氣越來越濃,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鎮邪玉的白光,竟開始微微晃動,像是在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壓製。
老鬼叔掙紮著推開村民,一步步挪到地脈眼洞口,低頭往下望去,洞口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隻有絲絲黑霧往上飄,那股異氣從底下湧上來,嗆得他咳嗽幾聲,臉色更差了。“底下不對勁,不是地脈的陰氣,也不是陰根的邪氣,像是……有東西睡在地底深處,被陰根和地火吵醒了。”老鬼叔回頭看向眾人,眼神裏滿是凝重,“陰根橫行這麽多年,說不定根本不是自己冒出來的,是被這地底的東西引出來的,咱們毀了陰根本體,反倒捅破了一層遮羞布,把這東西露出來了。”
九笙心裏一沉,瞬間想通了關鍵。先前陰根本體盤踞地脈眼,看似霸占地脈,實則像是在鎮守,又像是在吸食地氣供養地底某物,直到他們動手滅殺本體,才讓這股未知異氣趁機上浮,魂核碎片也依附其上苟活。看似他們贏了生死戰,實則隻是除掉了表層的禍患,真正的危機,一直藏在地底未曾露麵。
他攥緊鎮邪玉,轉身看向老族長:“老族長,先帶村民和老鬼叔回去,把各家地窖封好,門窗堵死,點燃艾草守著,近期千萬別靠近鎮邪祠和地脈眼。這裏的異氣太凶,一旦擴散,整個鎮子都會被侵染。”
老族長沒有猶豫,立刻點頭,吩咐村民架好老鬼叔,快步往祠堂外走,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你們倆千萬小心,不行就別硬撐,先回村子躲著,保住性命要緊。”
村民攙扶著老鬼叔匆匆離去,祠堂裏很快隻剩下九笙和蘇清鳶兩人,周遭安靜得隻剩下地脈眼底下的哢哢聲,還有黑霧飄動的細微聲響。蘇清鳶走到九笙身邊,壓低聲音道:“這地底的東西,比陰根本體更難對付,鎮邪玉的力量剛耗過,現在硬拚占不到便宜,咱們先把地脈眼洞口封住,拖延時間,等你力氣恢複,再想辦法淨化魂核碎片。”
九笙應聲,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桃木釘和剩餘的硃砂,走到地脈眼洞口,沿著洞口邊緣將桃木釘一一釘入青磚縫隙,再撒上硃砂,畫出簡易的封邪陣。淡紅的硃砂線繞著洞口圍成一圈,桃木釘泛著微光,暫時將黑霧困在洞口,不讓它繼續往外擴散,那縷血紋根須被陣法困住,瘋狂扭動,卻始終衝不出硃砂線的範圍。
就在封陣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地脈眼底下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不像嘶吼,也不像蠕動,更像是巨石挪動的聲響,整個鎮邪祠猛地一晃,屋瓦簌簌往下掉,地麵裂開一道細縫,一股比先前濃烈數倍的異氣噴湧而出,直接衝散了洞口的硃砂線,桃木釘瞬間被凍裂,碎成數段。
那縷血紋根須趁機瘋長,瞬間粗了一倍,血紋遍佈表皮,黑霧猛地擴散,籠罩了整間鎮邪祠,視線瞬間變得模糊,隻能隱約看到彼此的身影。更詭異的是,地底的異氣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呢喃聲,含糊不清,語調古怪,根本不是人間的語言,聽得人腦袋發暈,心神恍惚。
九笙立刻將鎮邪玉攥緊,玉光全力散開,護住自己和蘇清鳶,擋住異氣的侵襲,可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氣在快速流失,鎮邪玉的白光被異氣壓得越來越弱,照不透眼前的黑霧。蘇清鳶靠在他身側,臉色發白,緊緊攥著墨鬥線,警惕著四周,生怕根須突然偷襲。
黑霧中,那道血紋根須緩緩抬起,尖端對著地脈眼深處,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接引。緊接著,地脈眼洞口,緩緩伸出一截灰黑色的硬物,表麵粗糙,帶著泥土的腥氣,絕非根須,也不是山石,更像是某種活物的甲殼,冰冷且堅硬,輕輕一碰,石壁就掉下來一大塊碎石。
九笙瞳孔驟縮,拉著蘇清鳶往後急退,後背抵住祠堂的石壁,渾身緊繃。他終於看清,陰根魂核碎片根本不是餘孽,而是這地底未知之物的“引路人”,先前的所有爭鬥,都隻是鋪墊,真正的邪祟,才剛剛開始露出端倪。
鎮邪祠的門被一股大力猛地關上,哢嗒一聲,從裏麵鎖死,黑霧越來越濃,呢喃聲越來越清晰,地脈眼處的硬物還在緩緩往上挪動,距離洞口越來越近。九笙握著鎮邪玉的手微微用力,玉光雖弱,卻依舊堅定,他清楚,此刻退無可退,一旦讓這地底之物破土而出,青霧鎮將徹底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