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互相攙扶著挪到供桌旁,找了塊相對幹燥的地麵坐下,緊繃了大半天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渾身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火摺子的微光堪堪能照見彼此臉上的傷痕與倦容,老鬼叔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蘇清鳶的臉色依舊蒼白,九笙腰腹的舊傷被牽動,陣陣鈍痛傳來,卻強撐著沒有吭聲。
“先處理傷口,再歇著,不然傷口發炎,加上屍毒殘留,咱們沒人能撐到天亮。” 蘇清鳶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關切,她從衣襟裏摸出一小包草藥和幹淨布條 —— 那是她出發前帶的,萬幸沒在打鬥中丟失。她先拆開自己肩頭的包紮,傷口猙獰,皮肉外翻,沾著些許黑漬,她咬著牙,將草藥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疼得指尖微微顫抖,卻始終沒哼一聲。
老鬼叔看著她這般硬氣,咧嘴笑了笑,把金錢劍放在一旁,大大咧咧地扯開肩頭的衣衫:“清鳶丫頭,還是你細心,老子這傷口也疼得鑽心,快給我也敷點。” 他語氣豪爽,嘴上說著不怕疼,可草藥敷上去的瞬間,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罵道,“孃的,這屍毒真邪門,敷上草藥都這麽疼,要是沒有這金錢劍,老子這條老命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裏。”
九笙坐在一旁,默默解開腰腹的衣衫,傷口已經結痂,卻被方纔的纏鬥扯裂,滲著淡淡的血絲。蘇清鳶敷好自己的傷口,又過來幫九笙處理,動作利落而輕柔:“九笙,你忍忍,這草藥能壓製屍毒,還能止血。”
“我沒事,清鳶姐。” 九笙搖了搖頭,眼神堅定,“老鬼叔,清鳶姐,咱們輪流值守吧,一人守一個時辰,剩下的人休息,這樣既能養足精神,也能提防意外。”
老鬼叔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底氣:“不用這麽麻煩,老子剛拿到金錢劍,精神頭足,我守前半夜,你們倆先睡,等後半夜換九笙,清鳶丫頭身子弱,多歇會兒,咱們還得靠你掌舵呢。”
蘇清鳶沒有推辭,隻是輕聲叮囑:“老鬼叔,你也別硬撐,要是有動靜,立刻叫醒我們,這廟內太邪門,不能大意。” 她說著,往供桌旁挪了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連日奔逃與打鬥,她早已耗盡了體力。
九笙也閉上眼,卻沒有完全昏睡,隻是靠在牆上養神,懷裏的麒麟印微微發燙,時刻警惕著周遭的動靜。老鬼叔握緊金錢劍,坐在最外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廟內的每一個角落,起初還能強撐著精神,可連日的疲憊實在難以抵擋,不知不覺間,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的,漸漸打了盹,手中的金錢劍也微微垂了下來。
夜色漸深,廟內愈發陰冷,原本寂靜的破廟裏,除了三人均勻的呼吸聲,隻剩下細微的風聲,從破窗縫隙裏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又像是歎息。不知過了多久,供桌後麵的窄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拖拽聲,緊接著,一縷濃黑的陰氣緩緩飄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朝著三人所在的方向蔓延,陰氣所過之處,地麵上的塵土微微浮動,散發著刺鼻的腥腐氣,比凶傀身上的氣息更濃、更陰毒。
那陰氣越來越近,拖拽聲也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從窄口裏麵慢慢爬出來,關節扭動的 “哢哢” 聲,混雜著粘稠的液體滴落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老鬼叔睡得正沉,絲毫沒有察覺,金錢劍上的銅錢微微發燙,卻沒能喚醒他;蘇清鳶睡得很輕,隱約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剛要開口,便被一股陰冷的氣息捂住了口鼻,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道模糊的黑影,從陰影裏緩緩走出,朝著老鬼叔的方向靠近。
黑影身形高大,渾身裹著黏膩的黑血,肌膚潰爛發黑,眼窩空洞,燃著幽綠的鬼火,利爪比先前的凶傀更長、更鋒利,指甲縫裏還沾著細碎的屍骸,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漆黑的血印,拖拽聲正是它腳下的屍骸發出的。它走到老鬼叔麵前,緩緩抬起利爪,朝著老鬼叔的頭顱抓去,腥腐氣撲麵而來,刺鼻難忍。
“老鬼叔,小心!” 九笙猛地睜開眼,察覺到危險,立刻握緊懷裏的麒麟印,金光瞬間爆發,朝著黑影砸去。金光擊中黑影的肩頭,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渾身冒起黑煙,利爪的動作頓了頓,轉頭惡狠狠地盯著九笙,眼中的幽綠鬼火愈發旺盛。
這一聲尖嘯,徹底驚醒了老鬼叔,他猛地站起身,握緊金錢劍,看到眼前的黑影,頓時罵道:“孃的,這是什麽鬼東西!比先前的凶傀還邪乎!” 他不等黑影反應,揮起金錢劍,狠狠劈了下去,銅錢金光閃爍,擊中黑影的後背,黑影哀嚎一聲,轉身撲向老鬼叔。
蘇清鳶也趁機掙脫了陰氣的束縛,握緊桃木劍,快步上前,朝著黑影的眼窩刺去:“別硬拚,它的陰氣比凶傀重太多,專攻它的弱點!”
三人再次陷入纏鬥,黑影的力道極大,動作卻異常靈活,利爪揮掃間,陰風陣陣,金錢劍和麒麟印的金光雖能傷到它,卻無法徹底擊潰它。打鬥間,黑影突然嘶吼一聲,猛地發力,將老鬼叔撞得連連後退,撞在供桌後麵的窄口處,窄口被撞得微微晃動,裏麵傳來更多細碎的響動,像是有無數東西,正朝著窄口湧來。
“不好,裏麵還有東西!” 蘇清鳶臉色一變,低聲提醒,“咱們擋不住了,先躲進窄口裏麵,再做打算!”
九笙也意識到情況危急,一邊用麒麟印逼退黑影,一邊對老鬼叔喊道:“老鬼叔,快,咱們進窄口!”
老鬼叔咬了咬牙,揮劍虛晃一招,逼退黑影,轉身鑽進窄口:“伢子,清鳶丫頭,快進來!”
蘇清鳶和九笙緊隨其後,鑽進窄口的瞬間,九笙反手將一塊碎石堵在窄口入口,暫時擋住了黑影的追擊。窄口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彎腰前行,裏麵漆黑如墨,沒有半點光亮,潮濕的牆壁黏著厚厚的青苔,腳下濕滑難行,還散發著濃鬱的腥腐氣與黴味,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三人彎腰前行,指尖扶著冰冷的石壁,腳下時不時踩到細碎的骨渣,發出 “哢嚓” 的脆響,令人頭皮發麻。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窄口漸漸變寬,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陰風,還有細碎的嗚咽聲,像是無數陰魂在低聲哭泣。
“前麵應該就是密室了。” 九笙停下腳步,舉起麒麟印,金光微微外放,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 那是一間巨大的地下密室,石壁上刻著詭異的符文,符文泛著淡淡的黑氣,密室中央有一個方形的血池,血池裏的黑血微微湧動,散發著刺鼻的腥氣,血池周圍,散落著無數殘缺的屍骸,有人類的,也有不知名的獸類,屍骸上布滿了黑色的印記,顯然是被邪術煉製過。
密室的角落,堆放著許多殘破的法器,還有幾卷泛黃的古籍,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到 “鎮邪”“屍祭”“陰毒” 等字樣。而在血池的中央,立著一尊詭異的雕像,雕像身形佝僂,麵目猙獰,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匕首,雕像的底座上,刻著與金錢劍上相似的符文,卻更顯陰毒,周身縈繞著濃黑的陰氣,正是方纔追擊他們的黑影的源頭。
“孃的,這是什麽鬼地方,居然有這麽多屍骸!” 老鬼叔握緊金錢劍,語氣裏帶著幾分忌憚,“這雕像不對勁,周身的陰氣比黑影還重,怕是這密室的邪祟核心。”
蘇清鳶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密室,眉頭緊蹙:“這些符文,不像是尋常的鎮邪符文,倒像是陰邪的祭祀符文,看來這裏以前是用來舉行屍祭的地方,那些凶傀,恐怕就是屍祭的產物。” 她頓了頓,指向血池旁邊的古籍,“咱們去看看那些古籍,說不定能找到離開這裏的路,還有這廟和金錢劍的秘密。”
九笙點點頭,舉著麒麟印,走在最前麵,金光護著三人,朝著古籍走去。可就在他們靠近古籍的瞬間,血池裏的黑血突然劇烈湧動,“咕嘟咕嘟” 地冒著黑泡,雕像的眼睛突然亮起幽綠的鬼火,周身的陰氣瞬間暴漲,那些散落的屍骸,竟然緩緩動了起來,關節扭動著,朝著三人撲來,嗚咽聲變成了淒厲的嘶吼,整個密室都在微微顫抖。
“不好,屍骸複活了!” 九笙低喝一聲,立刻將麒麟印舉在身前,金光凝成薄盾,擋住撲來的屍骸,“老鬼叔,清鳶姐,小心,這些屍骸比凶傀更難纏!”
老鬼叔揮起金錢劍,狠狠劈向撲來的屍骸,銅錢金光閃爍,屍骸被劈中,瞬間化作黑灰,卻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屍骸從屍堆裏爬出來:“孃的,殺不完了!清鳶丫頭,你去看古籍,我和伢子擋住它們!”
蘇清鳶應聲點頭,快步走到古籍旁,快速翻閱起來,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上麵的字跡漸漸清晰,她越看,臉色越凝重:“九笙,老鬼叔,不好!這密室是陰屍教以前的據點,他們在這裏舉行屍祭,煉製凶傀,而這雕像,是他們用來鎮壓屍邪的邪物,一旦被驚動,就會喚醒所有屍骸,咱們要是找不到破解之法,遲早會被這些屍骸吞噬!”
九笙一邊用麒麟印擊退屍骸,一邊喊道:“清鳶姐,有沒有找到離開的路?還有破解雕像的方法?”
蘇清鳶快速翻閱著古籍,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有!古籍上說,金錢劍和麒麟印,原本是用來鎮壓這雕像的法器,兩者合力,就能擊潰雕像,毀掉屍祭陣,這樣屍骸就會徹底消散!而且密室後麵有一條暗道,能通向山林外麵,隻要擊潰雕像,咱們就能從暗道離開!”
老鬼叔聞言,眼睛一亮,揮劍劈退身前的屍骸,高聲道:“太好了!伢子,咱們合力,用兩件法器擊潰這雕像!清鳶丫頭,你小心些,別被屍骸傷到!”
三人立刻調整陣型,九笙舉著麒麟印,老鬼叔握緊金錢劍,兩人並肩朝著雕像走去,金光與銅錢的正氣交織,逼退周遭的陰氣與屍骸;蘇清鳶則守在一旁,一邊抵擋撲來的屍骸,一邊提醒兩人:“雕像的弱點在胸口的符文,你們對準符文攻擊,就能擊潰它!”
雕像嘶吼著,揮起漆黑的匕首,朝著兩人撲來,陰氣翻湧,屍骸也瘋狂反撲,整個地下密室,陷入了一片混亂的廝殺之中,腥腐氣、血腥味與金光灼燒陰氣的焦糊味交織在一起,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密室的深處,還有一道更詭異的黑影,正靜靜地盯著他們,一場更致命的凶險,正在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