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灰燼之下------------------------------------------。 ，而是林恩每天都要麵對的事實。收屍人這個行當，最早就起源於有人發現——被灰霧侵蝕而死的屍體，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息。那種氣息不像是腐肉，更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之後留下的餘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讓人想起教堂裡的焚香，又想起墓地裡的泥土。，蝕日之霧降臨。。史書上隻記載著那一天：正午時分，太陽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黑色的裂紋從邊緣蔓延，最終整顆太陽都變成了黑色。從那之後，灰霧開始從大地深處、從河流底部、從每個人的夢境中滲透出來。。，麵板上會長出不屬於自己的麵孔，眼睛裡會看見不存在的景象，耳朵裡會聽見低沉的囈語。大多數人在三天之內就會死去，屍體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們體內掙紮著想要破殼而出。。，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有人能徒手掰斷鋼鐵，有人能看見百裡之外的景象，有人能在灰霧中行走而不受傷害。這些人被稱作“覺醒者”，他們成為了人類最後的屏障，在灰霧中建立起了被“輝石”守護的城市。。，沿著下水道的邊緣緩緩前行。提燈裡裝著的不是普通的燈油，而是碾碎的輝石粉末。幽藍色的光芒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勉強驅散了前方三米範圍內的灰霧。，像清晨的薄霧，但林恩知道它的危險。他裹緊了身上的灰色鬥篷，鬥篷內側縫著一塊拇指大小的輝石碎片，這是收屍人唯一的防護。教廷的人說，輝石是舊時代最後的饋贈，是“守護者”途徑的高序列者用生命凝結的結晶。，那些大人物說的東西，離他這種底層人太遠了。：在灰霧濃度較低的夜晚，沿著固定的路線巡視，收集那些被灰霧侵蝕致死的流浪者屍體，運回停屍房登記造冊。如果發現屍體上有異常——比如長出額外的器官，或者麵板上出現詭異的紋路——就要上報給教廷的審查官。，林恩還是個懸疑小說家。。他記得自己坐在出租屋裡，對著膝上型電腦敲字，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燈和車流聲。然後他記得一陣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炸開，再然後就是灰燼城潮濕陰冷的街道。
他花了三天時間才接受自己穿越了這個事實。又花了一週時間，才適應了這具新身體——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色蒼白，身體瘦弱，左眼下方有一顆淚痣。原主也叫林恩，是個孤兒，靠著收屍人的微薄薪水勉強度日。
林恩覺得自己運氣不錯。至少冇有穿越成灰霧裡的怪物，也冇有穿越成那些被教會追捕的邪教徒。收屍人雖然低賤，但好歹是個合法職業，而且——
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三米處的牆壁上，靠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靠著一個人的輪廓。那團東西勉強保持著人形，但身體的每一寸都在扭曲。麵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有的睜著有的閉著，像是剛從噩夢裡爬出來的造物。
林恩深吸一口氣。
他見過很多被灰霧侵蝕的屍體，但眼前的這一具……不一樣。
太完整了。
大多數被灰霧侵蝕致死的人，死前都會經曆漫長的瘋狂，他們會抓爛自己的臉，折斷自己的手指，在牆壁上留下瘋狂的抓痕。但這具屍體保持著安靜的姿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像是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是那些眼睛，林恩甚至會覺得他隻是個無家可歸的醉漢。
他蹲下身，將提燈靠近屍體。
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那張臉——
林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是空的。
不是冇有五官，而是五官的位置完全錯亂了。鼻子長在額頭上，嘴巴變成了豎著的一條縫，兩隻眼睛一上一下，像是被什麼人隨意地塗抹在了臉上。但最讓林恩在意的，是那些眼睛裡的表情。
恐懼。
純粹的、極致的恐懼。
這些眼睛不是在死前閉上的，而是在極度的驚恐中睜大的。三十七隻眼睛——林恩下意識地數了一下——每一隻都圓睜著，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球，倒映著死亡降臨那一刻的景象。
林恩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在那些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他的左眼突然刺痛起來。
這是穿越之後留下的後遺症。林恩發現自己偶爾能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比如牆壁裡麵流淌的血管，比如活人體內遊走的靈魂陰影。他以為自己是被灰霧汙染了，但又冇有出現其他被汙染的症狀。
此刻，他的左眼又開始了。
透過屍體臉上那些眼睛的瞳孔，林恩看到了一個畫麵：
一間地下室。
潮濕的石頭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那些符號在蠕動，像是有生命的蟲子。地下室的中央擺著一張石台，石台上躺著一個人——就是眼前這具屍體。在屍體周圍，站著幾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他們正在唸誦著什麼。
畫麵在這裡就斷了。
但林恩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黑袍人胸口都彆著一枚徽章，徽章上刻著一隻睜開的眼睛。
“真理之眼。”
林恩低聲說出這個名字。這是灰燼城地下流傳的一個傳說，據說有一個秘密組織在暗中研究灰霧的本質，他們的標誌就是一隻眼睛。教廷把“真理之眼”列為邪教，抓到就是火刑。
林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盯著屍體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翻開了屍體的衣領。
衣領內側，用血跡畫著一個符號。那個符號林恩見過——就在他腦海裡那塊石板殘片上。石板殘片是他穿越之後發現的，一直存在於他的意識深處，像一塊破碎的拚圖，上麵刻著看不懂的文字和符號。
但此刻，他看懂了其中一個符號。
“序列9……收屍人。”
林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具屍體，是一個覺醒者。
一個序列9的收屍人。
按照教廷的說法，覺醒者死後，體內的“非凡特性”會析出，凝結成魔藥。而一個收屍人死後析出的非凡特性，恰好就是收屍人魔藥的原材料。
林恩盯著屍體，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
他知道收屍人的魔藥配方：一份非凡特性，加上曼德拉草根、月光花汁液、以及三滴在午夜收集的露水。其他材料都好找，唯獨非凡特性——那是教廷嚴格管控的東西，隻有教會的正式成員才能獲得。
但現在，一份非凡特性就擺在他麵前。
一份剛剛死去、還冇有來得及析出的非凡特性。
林恩的手在發抖。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知道這個想法有多危險。私藏非凡特性是重罪，一旦被髮現就是死刑。但——
他想起了自己腦海裡的石板殘片。
石板上記錄著一種方法，一種叫做“扮演法”的東西。石板說，直接服用魔藥會導致瘋狂，隻有通過“扮演”來消化魔藥，才能真正掌握力量而不被侵蝕。
石板還說，這條途徑的序列9，叫做收屍人。
而他現在，就是一個收屍人。
林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從腰間抽出了收屍人專用的解剖刀。
刀鋒在輝石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藍色。林恩將刀尖抵在屍體的胸口，按照石板殘片上的指引，緩緩劃開了第一刀。
冇有血。
傷口處流出的是灰白色的液體，散發著甜膩的氣息。林恩的左手探入傷口，指尖觸碰到了一團冰冷的東西——像是凝固的油脂，又像是融化的蠟燭。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物質，在空氣中緩緩蠕動，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林恩將它放在事先準備好的玻璃瓶中，塞上木塞。
非凡特性。
他剛把玻璃瓶塞進懷裡，就聽到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林恩？是你嗎？”
那是巡邏隊的打更人，序列9的守夜人途徑，負責在夜間巡邏街道，驅趕灰霧中滋生的怪物。
林恩迅速將屍體上的傷口縫合，用鬥篷蓋住，然後站起身。
“是我，約翰。”他的聲音很平靜，“發現了一具被侵蝕的屍體，正準備運回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灰霧中走出。約翰穿著鐵灰色的鎧甲，手持一柄散發著微光的長矛，臉上帶著警惕的表情。
“需要幫忙嗎？”約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眉頭微皺，“這屍體……有點不對勁。”
“是有點，”林恩點點頭，“所以我想儘快運回去，讓審查官看看。”
約翰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我幫你搭把手。”
兩人合力將屍體抬上推車。林恩蓋上了油布，推著車朝停屍房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覺到懷裡那個玻璃瓶的冰冷溫度。
那是力量的味道。
也是危險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