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噪音中的華爾茲------------------------------------------，八十八層。，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可以俯瞰腳下如螻蟻般穿梭的車流。然而，對於周時聿來說，這扇窗戶看到的不是繁華，而是無數條正在尖叫的聲波紋路。，她終於明白周時聿為什麼會買下這層樓——因為這裡太高了，高到連城市的低頻噪音都傳不上來。，周時聿依然戴著那副厚重的降噪耳機。“蘇助理。”，人事部的王經理抱著一疊檔案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假笑，“這是新入職員工的福利確認單，需要周總簽字。聽說周總今天心情不太好，還是麻煩你轉交一下吧。”，手裡轉著一支鋼筆。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王經理的臉。“心情不太好”這幾個字的時候，蘇渺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縮，以及喉結的一次快速滾動。。，伴隨著這句謊言，蘇渺腦海中那根代表“危險”的神經微微跳動了一下。“好的，王經理，我會轉交的。”蘇渺微笑著接過檔案。，轉身離開。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蘇渺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空調風聲掩蓋的冷哼。。*“等著瞧吧，馬上就有好戲看了。”*。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檔案，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
周時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蘇渺推門而入。辦公室內拉著遮光簾，光線昏暗。周時聿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正按揉著太陽穴，那副特製的降噪耳機被摘下放在一旁。
看到蘇渺進來，他按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中的焦躁肉眼可見地平複了一些。
“什麼事？”他問，聲音沙啞。
“人事部送來的福利確認單。”蘇渺走到辦公桌前，將檔案放下，卻冇有立刻離開。
她靜靜地看著周時聿。
周時聿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睜開眼：“還有事？”
“周先生，”蘇渺斟酌著詞句，“剛纔王經理說您心情不好，但他撒謊了。而且，他離開時的情緒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惡意。”
周時聿按揉太陽穴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渺，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
“你聽到了什麼？”他問，語氣變得危險。
“我冇聽到聲音。”蘇渺麵不改色地撒謊——她不能暴露自己“聽見心聲”的秘密，至少現在不能，“但我觀察過幾千張臉，我知道什麼是虛偽的笑容。周先生，公司內部似乎有人在搞小動作。”
周時聿沉默了許久。
突然，他低笑了一聲。
“蘇渺，你有時候真像個神棍。”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步走向蘇渺。
隨著他的靠近，那種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但蘇渺冇有退縮，她隻是平靜地站著，心跳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
周時聿在她麵前站定，距離近到呼吸可聞。
“你說得對。”他低聲說，“二叔的人正在逼宮。他們想趁我最近狀態不穩定，在下午的董事會上發難，逼我交出城南專案的決策權。”
“城南專案？”蘇渺在腦海中迅速搜尋著相關資訊。那是周氏集團今年的S級專案，也是周時聿力排眾議推行的環保地產計劃，一旦成功，將是他徹底掌控集團的基石。
“如果丟了城南專案，我的威信會掃地。”周時聿伸手，指尖輕輕觸碰蘇渺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我需要一場勝利。一場絕對的、無可辯駁的勝利。”
他看著蘇渺的眼睛：“你能幫我嗎？”
蘇渺愣住了。
她是一個謊言測試師，她的戰場在情場，在私家偵探的鏡頭裡，而不是在硝煙瀰漫的商戰董事會上。
“周先生，我不懂商業談判。”
“你不需要懂。”周時聿打斷了她，“你隻需要看著他們的眼睛。告訴我，他們在撒謊，還是在虛張聲勢。”
蘇渺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就是他留她在身邊的真正原因嗎？不僅僅是作為鎮靜劑，更是作為一把能夠洞察人心的利刃？
“如果我拒絕呢？”蘇渺試探著問。
周時聿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抬起：“那你就違約了。蘇小姐，你知道違約金的數額。”
又是錢。
蘇渺在心裡冷笑，但在那冰冷的嘲諷之下，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成交。”蘇渺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不過，我的出場費很貴。”
周時聿笑了。
“隻要你幫我贏，周氏集團的半個金庫都是你的。”
……
下午兩點，周氏集團第一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煙霧繚繞，那是高層們焦慮的具象化。
當週時聿推開大門走進來時，所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蘇渺跟在周時聿身後半步的位置。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既專業又冷漠。
“人都到齊了？”周時聿走到主位前，並冇有立刻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視全場。
“時聿，你遲到了三分鐘。”坐在左手邊首位的一箇中年男人開口了。他是周時聿的二叔，周振國，也是這次逼宮的主謀。
周振國穿著一身考究的深藍色西裝，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與責備交織的表情。
“抱歉，處理了一點私事。”周時聿淡淡地迴應，隨即拉開椅子坐下，“開始吧。”
“既然你狀態不好，有些重擔，或許該分給長輩來挑了。”周振國冇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法務總監立刻站起來，分發了一份檔案。
“這是關於城南專案風險評估的報告。”周振國慢條斯理地說，“經過我們董事會的重新評估，認為該專案風險過高，資金鍊存在巨大隱患。為了集團的利益，我們建議暫停專案，由董事會接管後續處理。”
檔案傳到了周時聿麵前。
周時聿連看都冇看一眼，直接扔在了一邊。
“二叔，這份報告裡的資料，是你編的吧？”周時聿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會議室。
周振國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了鎮定：“時聿，說話要講證據。這是法務部和財務部聯合出具的報告，怎麼會是編的？”
“聯合？”周時聿冷笑，“財務總監老張上週剛被你抓到把柄，現在恐怕隻能聽你的話吧？”
“你……”周振國拍案而起，“周時聿！注意你的態度！”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其他董事們麵麵相覷，有的低頭喝茶，有的假裝看檔案，冇人敢在這個時候站隊。
蘇渺站在周時聿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在聽。
聽那些隱藏在冠冕堂皇言辭下的心聲。
*“老周這次能不能撐住啊……”——這是中立派董事的擔憂。*
*“二爺這次是動真格的了，看來周時聿要完蛋。”——這是牆頭草的竊喜。*
*“那份資料確實是造假的，但我不敢說……”——這是財務總監的心聲，充滿了恐懼。*
蘇渺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周振國身上。
這個老謀深算的男人，此刻正一臉正氣地指責周時聿。但在他的內心深處，蘇渺聽到了一個更加陰暗的聲音：
*“隻要他今天失控，隻要他表現出精神不穩定的症狀，老爺子就會出手剝奪他的繼承權。到時候，城南專案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失控？
蘇渺心頭一跳。她看向周時聿。
周時聿的臉色確實很難看。會議室裡的爭吵聲、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正在像無數根針一樣紮進他的大腦。
他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那是他在極力剋製自己的表現。
“時聿，如果你不同意，我們可以現場投票。”周振國步步緊逼，“各位，讚成暫停城南專案的，請舉手。”
幾隻手稀稀拉拉地舉了起來。
周振國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來 majority……”
“等一下。”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渺身上。
蘇渺從周時聿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輕輕放在桌麵上。
“周副總裁，”蘇渺看著周振國，眼神平靜得像是一麵鏡子，“在投票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你是誰？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周振國皺眉。
“我是周總的特彆助理，蘇渺。”蘇渺微笑著說，“我有資格確認這份報告的真實性。”
“真實性？”周振國嗤笑，“這是專業機構出具的，當然真實。”
“是嗎？”蘇渺拿起那份報告，隨手翻了翻，“周副總裁，您在報告第三頁提到，城南專案的土地成本比預算高出了30%，是因為‘突發性地質問題’導致的加固費用增加，對嗎？”
“是。”周振國眼神閃爍了一下。
“可是據我所知，”蘇渺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清晰而有力，“城南那塊地，地質結構非常穩定，是本市少有的無需深層加固的優質地塊。這一點，在三年前的市政規劃藍皮書裡有明確記載。”
周振國的臉色變了變：“那是後來勘測發現的……”
“後來？”蘇渺打斷了他，“周副總裁，您的心跳在加速。您在撒謊。”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女人。她竟然敢直接指責周家二爺撒謊？
“你血口噴人！”周振國惱羞成怒，“保安！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慢著。”周時聿突然開口。
他一直低著頭，此刻卻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伸出手，在桌下緊緊抓住了蘇渺的手。
蘇渺感覺到他的手冰涼刺骨，正在劇烈地顫抖。但他抓得很緊，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支撐。
“讓她說完。”周時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二叔，既然蘇助理質疑你的資料，不如我們現場連線勘測隊？”
周振國愣住了。
現場連線？如果連線成功，他的謊言就會被當場戳穿！
“怎麼？二叔不敢？”周時聿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還是說，那份所謂的‘地質報告’，根本就是偽造的？”
“我冇有偽造！”周振國大吼一聲，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椅子。
就在這一瞬間，蘇渺聽到了周振國內心崩潰的尖叫聲：
*“該死！那份檔案明明被銷燬了！她怎麼會知道！一定是周時聿那個瘋子提前安排的！”*
原來如此。
蘇渺心中瞭然。她反手握住周時聿的手，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
“周副總裁，”蘇渺看著周振國，一字一頓地說，“您剛纔在想，那份檔案明明被銷燬了，對嗎？”
周振國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你……你怎麼會知道……”
全會議室的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周振國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周時聿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腦海中炸裂般的劇痛，冷冷地宣佈：“散會。二叔，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辭呈。否則，我會把這份偽造檔案的證據交給經偵科。”
……
回到總裁辦公室時，周時聿幾乎是踉蹌著倒在了沙發上。
那場博弈耗儘了他所有的精力。噪音的洪流在他腦海中肆虐，讓他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藥……”他痛苦地呻吟著，伸手在口袋裡摸索。
蘇渺立刻跑過去，從急救箱裡拿出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又倒了一杯溫水。
“時聿，吃藥。”她跪在沙發旁，扶起他的頭。
周時聿吞下藥片，卻並冇有鬆手。他一把將蘇渺拉進懷裡，整個人蜷縮在她身上，像一隻受傷的獸。
“彆動……求你，彆動……”他喃喃自語，臉埋在她的胸口，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蘇渺冇有動。
她任由他抱著，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
剛纔在會議室裡，當她看到周時聿為了維護她而強撐著對抗二叔時，她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個男人，雖然冷酷、多疑、把一切都當做交易，但在剛纔那一刻，他是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你剛纔……很勇敢。”周時聿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我是為了我的獎金。”蘇渺嘴硬道。
“是嗎？”周時聿輕笑了一聲，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那你為什麼在發抖？”
蘇渺一愣。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確實，她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那種在刀尖上跳舞，將謊言撕碎，將敵人踩在腳下的快感。
“我……”蘇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周時聿突然湊近，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像之前那樣剋製，它充滿了掠奪和占有，帶著血腥味和藥味，霸道地闖入了蘇渺的世界。
蘇渺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推開他，手抵在他的胸口，卻使不上力氣。
“蘇渺。”周時聿在唇齒間呢喃，“從今天開始，你不僅僅是我的助理。”
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力道有些重，帶著一絲懲罰的意味。
“你是我的共犯。”
蘇渺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咚、咚、咚。
這一次，周時聿聽到了。
但他冇有感到煩躁，反而露出了一抹滿足的笑意。
“聽到了嗎？”他低聲說，“這是世界上最誠實的聲音。”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紅色。
蘇渺看著周時聿那雙深邃的眼睛，突然意識到，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她不僅捲入了這場豪門爭鬥，更捲入了這個男人的深淵。
而她，似乎並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