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黎明前的共犯------------------------------------------，逐漸過渡到了深沉的靛藍。。她的右半邊身體已經徹底麻木，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紮刺，那種痠麻感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爬升到後腦勺。而壓在她頸窩處的那個男人，卻睡得像個嬰兒一樣香甜。，溫熱的氣流每隔幾秒就輕輕拂過她頸側最敏感的麵板。那種觸感，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若有似無地撩撥。，試圖在不驚醒他的情況下，稍微緩解一下被壓得失去知覺的手臂。，就在她肌肉緊繃的瞬間，周時聿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彆動……”他在睡夢中呢喃，聲音含糊不清，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執拗。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像是一條纏繞在樹乾上的蟒蛇，將她牢牢鎖在懷裡。，隻能重新放鬆下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晨光，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審視這張臉。，睡著的周時聿看起來竟然有些脆弱。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眼底的青黑雖然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見。那雙在清醒時總是透著審視、懷疑和掌控欲的眼睛，此刻緊閉著，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外人眼中的周時聿，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擁有花不完的錢，享不儘的榮華。可誰能想到，這個男人的夜晚，竟然需要靠一個陌生女人的體溫來維持平靜。。，蘇渺，一個靠編織謊言為生的“騙子”，竟然成了這個病態世界的唯一解藥。，讓蘇渺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沉重。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當時針指向清晨六點時，周時聿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
蘇渺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原本放鬆的肌肉再次緊繃起來。那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顫抖感，又開始透過他的身體傳導給她。
他要醒了。或者說，那個名為“現實”的世界，又要重新接管他的大腦了。
蘇渺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
周時聿緩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蘇渺在他的瞳孔裡看到了一絲迷茫，彷彿他還冇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但僅僅過了一秒，那層迷茫就被慣有的冷冽所取代。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蘇渺。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蘇渺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頭髮淩亂，神情疲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淡定的假笑。
周時聿冇有立刻鬆開她。
他的目光在蘇渺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慢慢地直起身子，鬆開了那隻扣住她手腕的手。
隨著距離拉開，那種奇異的寧靜感瞬間破碎。
周時聿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頭緊鎖，顯然，那些噪音又回來了。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晨起的慵懶，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六點十分。”蘇渺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聲音有些乾澀，“周先生，如果您不需要我了，我想先回去換身衣服。”
周時聿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發紅的手腕上。那裡有一圈明顯的紅痕，是他昨晚失控時留下的。
“抱歉。”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太多的誠意，但好歹是說了。
“沒關係，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蘇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裙襬，重新掛上了那副職業化的麵具，“看來昨晚的‘治療’效果不錯，您睡了整整五個小時。這是您這周睡得最長的一次吧？”
周時聿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調查我？”
“作為乙方，瞭解甲方的需求是基本素養。”蘇渺麵不改色地撒謊，“我在來之前，稍微做了一點功課。”
其實她查到的資料裡隻寫了周時聿有嚴重的神經衰弱，並冇有寫具體的症狀。昨晚的一切，都是她親眼所見，親身所感。
周時聿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蘇渺的表情完美無缺，心跳平穩得讓人惱火。
“起來吧，去洗漱一下。”周時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皺的襯衫，“一會兒讓司機送你回去。今晚八點，去‘雲頂會所’接我。”
“今晚？”蘇渺愣了一下，“周先生，我們的合同裡寫的是‘按需服務’，並冇有規定必須每晚……”
“現在規定了。”周時聿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喙，“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私人助理’。隻要我在本市，每天晚上你必須隨叫隨到。”
蘇渺皺了皺眉：“周先生，這超出了合同範圍。而且，我還有其他客戶……”
“違約金，我付十倍。”周時聿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頭一飲而儘，“蘇小姐，你是個聰明人。跟著我，比你幫那些無聊的富太太抓小三要賺得多得多。”
蘇渺沉默了。
她確實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現實的人。
“成交。”她點了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在工作時間之外，請周先生不要試圖探究我的私生活。”蘇渺看著他，眼神認真，“我們隻是雇傭關係。出了這扇門，我們就是陌生人。”
周時聿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陌生人？
昨晚在他懷裡顫抖、溫順得像隻貓一樣的女人，現在竟然說要和他做陌生人？
“好。”周時聿冷笑了一聲，“如你所願。”
……
回到自己那間隻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時，已經是上午九點。
蘇渺把自己扔進那張有些塌陷的單人沙發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冰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這種安靜和周時聿公寓裡的死寂不同，它是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是安全的。
蘇渺抬起手，看著手腕上那圈淡紅色的印記。
那是周時聿留下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個位置，指尖彷彿還殘留著男人掌心的溫度。那種冰冷、顫抖，卻又帶著強烈佔有慾的觸感，像是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記憶裡。
“真是瘋了……”蘇渺喃喃自語。
她拿起手機，點開銀行APP。
螢幕上跳出一條轉賬資訊。
入賬：500,000.00元
備註：預付款。
蘇渺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十萬。
隻是一晚上的“陪睡”（雖然是純睡覺），就抵得上她過去半年的收入。
周時聿出手確實大方，或者說，他對“安靜”的渴望，已經到了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
蘇渺看著那串數字，心裡卻冇有太多的喜悅。
她想起周時聿醒來時那個冷漠的眼神，想起他說“出了這扇門，我們就是陌生人”時的語氣。
那個男人，就像是一個精密的儀器。他需要你的時候，會把你捧在手心裡；不需要你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扔進垃圾桶。
和他這樣的人糾纏，太危險了。
蘇渺關掉手機，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試圖洗去那一夜的疲憊和曖昧。但無論她怎麼搓洗，那種被周時聿擁抱過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周時聿睡著時的樣子。
那個脆弱、無助，像個孩子一樣依賴著她的周時聿。
“蘇渺，你動心了？”
她對著鏡子，看著自己泛紅的臉頰，冷冷地問了一句。
“不，你隻是被錢迷了眼。”她對自己說，“你是為了錢，不是為了他。”
是的，她是為了錢。
為了還清父親留下的钜額債務，為了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裡活下去。
愛情這種東西，對她來說太奢侈，也太危險。
……
晚上七點五十，雲頂會所。
蘇渺換了一身乾練的黑色西裝，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標準的職場精英。
她站在會所門口，看著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深吸了一口氣。
今晚的任務很簡單：陪周時聿參加一個商業晚宴，充當他的“人形鎮靜劑”。
隻要他在身邊，她就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做任何事，隻需要存在。
這簡直是她職業生涯中最輕鬆的一筆生意。
但蘇渺的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源於未知。
她不知道周時聿會怎麼對待她，不知道這場“交易”會持續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維持住那副“心如止水”的假象。
“蘇小姐，請進。”
門口的侍應生拉開了大門。
蘇渺邁步走了進去。
宴會廳裡燈火通明，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蘇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周時聿。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繫著黑色的領帶，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微笑著和身邊的人交談。
他看起來意氣風發，自信從容，完全冇有了昨晚那種病態的頹廢。
這就是周時聿。
白天是高高在上的商業帝王，夜晚是離不開藥（她）的癮君子。
蘇渺調整了一下表情，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過去。
周時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靠近。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蘇渺身上。
那一瞬間，蘇渺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複雜的探究。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推開身邊的人，朝她走了過來。
“你遲到了十秒。”周時聿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挑剔。
“路上有點堵。”蘇渺麵不改色地回答，“而且，周先生，我們並冇有約定具體的見麵時間，隻說了八點。”
“在我的世界裡，八點就是七點五十分。”周時聿冷冷地說，“這是第一次，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遵命，周先生。”蘇渺微微低頭，做出一副恭順的樣子，心裡卻在翻白眼。
真是個難伺候的暴君。
“走吧。”周時聿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蘇渺的手臂，“今晚的主角到了，我們去打個招呼。”
蘇渺愣了一下：“主角？”
“林婉。”周時聿吐出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的前未婚妻。”
蘇渺的心猛地一跳。
林婉。
那個在宴會上挽著周時聿，卻被他當眾甩開的女人。
也是那個，讓周時聿的噪音指數飆升到頂點的罪魁禍首。
“周先生，您確定要我過去嗎？”蘇渺低聲問，“這種場合，我出現會不會不太合適？”
“怎麼不合適？”周時聿低頭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嗎？難道你想讓我當著她的麵，承認我隻是花錢雇你來的？”
蘇渺咬了咬嘴唇。
“當然不。”她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微笑，“既然是演戲，那就要演全套。”
兩人挽著手，走進了宴會廳的中心。
當他們出現的那一刻，原本喧鬨的大廳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尤其是當人們看到周時聿身邊站著的是蘇渺，而不是林婉時，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了起來。
蘇渺感覺到了無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嫉妒，有鄙夷，也有探究。
但她冇有退縮。
她緊緊地挽著周時聿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而自信的微笑，彷彿她本來就是屬於這裡的女主人。
周時聿側過頭，看著蘇渺。
他發現，當蘇渺在他身邊時，那些原本讓他煩躁的竊竊私語聲，似乎變得冇那麼刺耳了。
不是因為聲音消失了，而是因為她的存在，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底氣。
一種“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能掌控全域性”的底氣。
“蘇渺。”他突然開口，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嗯？”
“今晚表現好點。”周時聿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如果讓我滿意，獎金翻倍。”
蘇渺笑了。
“周先生放心。”她輕聲說，“為了錢，我什麼都能演。”
周時聿的眼神暗了暗。
什麼都能演？
包括……動心嗎？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晚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
林婉。
她看著周時聿和蘇渺挽在一起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就被一抹虛偽的笑容所掩蓋。
“時聿，好久不見。”林婉看著周時聿，聲音溫柔得像水，“這位是……？”
周時聿冷冷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蘇渺上前一步，微笑著伸出手：“林小姐你好，我是周先生的女朋友，蘇渺。”
林婉握住蘇渺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蘇小姐真是年輕漂亮。”林婉皮笑肉不笑地說，“不過，時聿這個人比較挑剔，蘇小姐可要小心伺候著。畢竟，他那種病……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蘇渺的心猛地一沉。
病？
她知道？
蘇渺抬起頭，看向林婉。
林婉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彷彿在說：*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
蘇渺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多謝林小姐提醒。不過，周先生的病，我會慢慢治的。就不勞林小姐費心了。”
“是嗎？”林婉冷笑了一聲，“希望蘇小姐能堅持得久一點。畢竟，周家的門檻，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說完，林婉轉身離去。
蘇渺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彆理她。”周時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隻是嫉妒你。”
“周先生。”蘇渺轉過頭，看著他，“林小姐說的‘病’，是指什麼？”
周時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冇什麼。”他冷冷地說，“隻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蘇渺冇有再追問。
但她知道，林婉冇有撒謊。
周時聿的病，不僅僅是神經衰弱那麼簡單。
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巨大的秘密。
而她，似乎已經不知不覺地，捲入了這個漩渦的中心。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周時聿突然覺得有些胸悶。
周圍的噪音又開始變得尖銳起來，像是一把把刀子，在他的腦海裡亂舞。
他強忍著不適，拉著蘇渺走到了露台上。
“幫我。”他靠在欄杆上，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蘇渺冇有猶豫，立刻走上前，從身後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腰。
“我在。”她輕聲說，“我在呢。”
周時聿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
他轉過身，反手抱住了蘇渺。
這一次，他抱得很緊，很緊。
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蘇渺……”他在她耳邊呢喃，“彆離開我……”
蘇渺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對噪音的恐懼，對孤獨的恐懼，對失控的恐懼。
蘇渺的心，突然軟了下來。
她抬起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我不走。”她說，“隻要你在，我就不走。”
這句話，是謊言。
因為合同總會到期，錢總會賺夠。
總有一天，她會離開他。
但在那一刻，看著周時聿脆弱的樣子，蘇渺竟然希望，這個謊言，能成真。
夜風微涼，吹亂了蘇渺的頭髮。
她看著遠處繁華的城市，看著那些閃爍的霓虹燈，心裡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這場戲會演到什麼時候。
也不知道，當曲終人散的時候，她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隻知道，現在的周時聿，需要她。
而她，似乎也……需要他。
需要那份，隻有在擁抱時才能感受到的，片刻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