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段暮塵最不願麵對的真相裡。
段暮塵想反駁,想說他不是,他想說他對許念纔是真愛,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經,卻讓顧言深尖銳的話語更加清晰地刻進了他的腦子裡,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接下來的日子,對段暮塵而言,成了一種緩慢的淩遲。
阮時音的消失,像是一個巨大的真空,將他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由她填充的細節,**裸地暴露出來。
許念徹底接管了家庭財政和日常生活,將她的“節儉”理念發揮到了極致。
一次,段暮塵因為應酬,深夜才帶著一身酒氣和胃痛回到家。
他胃病是老毛病,以前阮時音總會提前備好溫水和胃藥,放在床頭,他再晚回來,也能立刻緩解不適。
他習慣性地對迎上來的許念說:“念念,我胃疼,幫我找下藥。”
許念卻皺了皺眉,一臉不讚同:“暮塵哥,買藥多貴啊!而且吃藥對身體也不好,是藥三分毒!我們山裡人胃疼都是硬扛過去的,忍一忍就冇事了!你去喝點熱水吧!”
說著,真的隻給他倒了一杯冰冷的自來水。
段暮塵看著那杯水,胃裡灼痛難忍,腦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阮時音蹙著眉,一邊輕聲責備他又喝酒不顧身體,一邊將溫水遞到他唇邊,看著他吃下藥才放心的模樣。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悶痛不已。
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
他習慣穿的某個牌子的襯衫,因為許念覺得“太奢侈”而不再訂購,換成了廉價粗糙的替代品,穿在身上極其不適。
他書房裡常用的進口墨水,被換成了會堵塞鋼筆的劣質品。
甚至他發燒臥床時,許念因為覺得去醫院“浪費錢”,堅持用土方子給他降溫,導致他病情加重。
他無意中聽到老傭人在廚房低聲歎息:“先生真是糊塗啊……太太在時,這個家多溫暖,事事都想得周到。現在這位……唉,恨不得把地板縫裡的錢都摳出來,連先生您發燒她都說買藥太貴,讓您硬扛……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老傭人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段暮塵的心裡。
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對比。
阮時音的“奢侈”,是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體貼;而許唸的“節儉”,帶來的卻是實實在在的生活質量下降和身心不適。
一天,段暮塵在書房尋找一份舊合同,無意間觸動了書櫃深處一個隱蔽的暗格。
裡麵放著一個有些年頭的、鏽跡斑斑的小鐵盒。
他好奇地開啟,裡麵的東西讓他瞬間怔住。
鐵盒裡,珍而重之地收藏著許多舊物。
有他們小學時傳的、畫著醜醜小人的紙條;有中學時一起去看電影留下的票根;有大學時她偷拍他打籃球的照片,背麵寫著娟秀的字跡:「今天阿塵又為我跟人打架了。笨蛋,不過……看他為我緊張的樣子,我好開心。」;還有他們結婚時,她戴著戒指,笑靨如花的瞬間抓拍……
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他們共同走過的歲月,記錄著阮時音對他毫無保留的愛意和依賴。
鐵盒最下麵,壓著幾張許念最近發給他的簡訊截圖列印紙,內容無一例外是各種要錢的理由和“省錢”的成果彙報。
兩相對比,巨大的落差讓段暮塵心中刺痛難忍。
阮時音珍藏的是他們的感情和回憶,而許念關注的,隻有他口袋裡的錢。
一種強烈的荒謬感和懷疑,開始在他心中滋生。
夜晚成了段暮塵最難熬的時刻。他開始夜夜被噩夢糾纏。
有時夢見年少時的阮時音,穿著白裙子,在櫻花樹下對他回眸一笑,清脆地喊他“阿塵”;
有時夢見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哭著說“骨頭好疼”;
更多的時候,是最後那段日子,她渾身是血,眼神空洞地質問他:“段暮塵!你為什麼不信我?!為什麼?!”
他總是從這些光怪陸離、充滿痛苦和質問的夢中驚醒,冷汗浸透睡衣,心臟狂跳不止。
阮時音絕望的眼神和許念算計的嘴臉,在夢中交替出現,折磨得他幾乎神經衰弱。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