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恐慌感,開始在他胸腔裡滋生、蔓延。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在空曠的客廳裡來回踱步。
“暮塵哥,你怎麼還不睡呀?”許念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臥室出來,看到焦躁不安的段暮塵,走上前習慣性地想挽住他的手臂,“是不是在擔心時音姐?哎呀,你彆擔心啦,她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靜。她那麼愛你,怎麼可能真的離開你嘛?等她氣消了,肯定就回來了。”
她說著,臉上露出體貼的笑容,拉著段暮塵往餐廳走:“來來來,彆想那麼多了,先吃飯吧。我晚上特意去菜市場撿了些新鮮的菜葉,煮了湯,可省錢了!你嚐嚐?”
餐桌上,擺著兩碗幾乎看不到油花的清湯,裡麵漂浮著幾片發黃的菜葉。
旁邊是一小碟鹹菜。這就是許念口中的“晚餐”。
段暮塵看著那碗清湯寡水,腦中不受控製地閃過阮時音在時的畫麵。
那時的餐桌,總是擺滿她精心烹製的、符合他口味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哪怕他隨口提過想吃的,她也會記在心上,下次餐桌上必然會出現。
她總是笑著說:“阿塵工作辛苦,要吃點好的。”
而此刻,這碗所謂的“湯”,和記憶中那些溫暖的畫麵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煩躁感湧上心頭,他猛地推開麵前的碗,湯汁濺了出來,他語氣不善:“冇胃口!不吃了!”
許念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委屈地扁扁嘴:“暮塵哥……你怎麼了?這湯雖然簡單,但是很健康呀,我們山裡……”
“夠了!”段暮塵打斷她,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不耐,“以後彆再撿這些東西回來!我們還不至於到這一步!”
許念愣在原地,眼圈瞬間紅了,泫然欲泣地看著他。
段暮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頭更加煩躁,轉身大步上了樓。
他需要冷靜一下。
深夜,段暮塵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習慣性地,他伸手向旁邊探去,觸手卻是一片冰涼的空曠。
他猛地驚醒,開啟床頭燈,身邊的位置空無一人,枕頭平整得冇有一絲褶皺。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
這幾年,即使他和阮時音關係惡化,即使他更多時間陪著許念,但這張床上,總有一側是屬於她的溫度。
哪怕隻是同床異夢,那種存在感也從未消失。
可現在,那裡空了。
徹徹底底地空了。
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了主臥隔壁——
那個屬於阮時音的、他幾乎從不踏足的衣帽間。
推開沉重的實木門,裡麵依舊整潔,卻透著一股久無人居的冷清。
衣櫃裡,還掛著不少她冇帶走的當季新款衣服,梳妝檯上,那些昂貴的護膚品和珠寶,她一件都冇拿。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個開啟的儲物櫃裡。
裡麵堆放著一些東西——是他這些年送給她的各種禮物。
限量款的包包,珍稀的珠寶,甚至還有他某次出差隨手買給她的、一個造型奇特的當地工藝品……它們被隨意地丟棄在那裡,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曾經,他送她禮物時,她總是笑得眉眼彎彎,珍而重之地收好,哪怕是一朵他路邊摘的野花,她也能開心好幾天。可現在,這些價值連城的物品,被她像垃圾一樣留在了這裡。
一種難以言喻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紮進了他的心口。
他煩躁地關上櫃門,逃離了這個充滿她氣息、卻又無比諷刺的空間。
幾天後,段暮塵的焦躁和不安有增無減。
阮時音依舊音訊全無,他派出去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毫無進展。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就在他準備加大搜尋力度,甚至考慮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時,他的私人律師聯絡了他。
“段先生,有件事需要通知您。”律師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關於您和阮時音女士的離婚申請,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已於三天前屆滿。阮時音女士已前往民政局,領取了離婚證,您這邊的離婚證,打算什麼時候領取呢?”
轟——!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在段暮塵耳邊炸響!
他猛地從辦公椅上站起,臉色瞬間鐵青,對著電話低吼道:“你說什麼?!離婚證?!誰給她的膽子?!我沒簽字!這婚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