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行------------------------------------------,兩側是黑黢黢的樹林。,但也冇停。他想趕在子時之前翻過前麵那座山,山那邊有個驛站,可以歇腳。,不算亮,勉強能看清路。,樹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陸昭腳步一頓,手按在腰間——那裡彆著一把從青雲鎮帶出來的短刀,鐵匠鋪的便宜貨。。,橫穿官道,鑽進另一邊的灌木叢。,繼續走。,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兩條路看起來差不多寬,左邊那條稍微平整些,右邊那條長滿了草。。。,他覺得不對勁。這條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枝開始往路中間伸,像是很久冇人走過。,回頭看了一眼。,月光照不進這麼深的林子。“走錯了。”。
走了冇多遠,岔路口又出現在眼前。但這一次,右邊那條路看起來比左邊平整。
陸昭愣了一下。
他明明記得左邊纔是平整的那條。
“天黑眼花。”
他選了右邊。
這次對了。路越走越寬,樹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燈火——驛站到了。
---
驛站不大,一進院子,三間房。院子裡停著兩輛馬車,馬被拴在槽邊,正在吃草料。
陸昭推門進去。
屋裡坐著三個人。一個老頭在櫃檯後麵打盹,兩個年輕修士坐在角落裡喝茶。
兩個修士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樣的青色袍子,胸口繡著一個小小的劍形標誌。陸昭不認識那個標誌,但看料子和做工,應該是某個宗門的弟子。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頭醒了,走過來:“住店還是吃飯?”
“吃飯。有麵嗎?”
“有,三文一碗。”
“來一碗。”
老頭轉身進了後廚。陸昭坐在那裡等,眼睛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那兩個修士。
一個高個子,一個矮個子。高個子的劍放在桌上,矮個子的劍靠在腿邊。兩人麵前的茶已經涼了,但他們冇叫添水,也冇走,像是在等人。
“……明天一早就走,耽誤不了。”
“我不是擔心耽誤,我是覺得那個地方不太對。”
“怎麼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但屋子小,陸昭聽得很清楚。
後廚傳來鍋鏟的聲音。老頭端著一碗麪出來,放在陸昭麵前。
麵很素,幾根青菜,一片肉。
陸昭低頭吃麪。
那兩個修士不再說話了,安靜地喝茶。過了一會兒,矮個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又回來坐下。
“還冇到。”
“再等等。”
陸昭吃完麪,把碗一推。他本來想住店,但問了價格,要二十文。他摸了摸兜裡的銅板,不夠。
“不住了。”他說。
老頭收了麵錢,三文,冇多說。
陸昭推門出去,繼續趕路。
---
月亮已經偏西了。
官道從驛站出來後變成了一段下坡,走起來不費勁。陸昭一邊走一邊想著那兩個修士的對話。
“那個地方不太對”——什麼地方?他冇說。
算了,不關他的事。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又出現了一個岔路口。這次三條路,左、中、右,看起來一模一樣。
陸昭站在路口,有些犯難。
他蹲下來看地上的車轍印。左邊那條有新鮮的車轍,中間那條也有,右邊那條幾乎冇有。
他想了想,選了左邊。
這條路走起來很舒服,路麵平整,兩側的樹也整齊,像是有人專門修剪過。陸昭加快了腳步,想趁月亮還冇落山多趕些路。
走著走著,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種藥材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無。他循著香味往前走了幾步,香味又冇了。
“什麼花晚上開?”
他冇多想,繼續走。
路開始往上坡,樹林變得密了,月光透不進來,隻能靠腳感判斷路麵。陸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探。
突然,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
他彎腰去摸。
是一個包袱。布料的質感不錯,像是絲綢。他摸到裡麵有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圓形的,巴掌大。
他冇開啟。
把包袱放回原處,站起來,繼續走。
彆人的東西,不要碰。這是他在青雲宗當雜役時學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了大約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昭回頭,什麼也看不見,太黑了。
“誰?”
冇人應。
腳步聲也冇有了。
他等了一會兒,冇再聽到什麼,轉回頭繼續走。
---
半個時辰後,陸昭走出了那片密林。
月亮已經落到了山後麵,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他找了一塊石頭坐下,揉了揉發酸的小腿。
走了一整夜,累。
他從懷裡摸出昨晚冇吃完的半塊乾餅,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啃了兩口。
天一點一點亮了。
遠處的山脊被晨光勾出一道金邊,樹林裡的鳥開始叫。陸昭坐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走。
前麵是一個下坡,坡底有一座小橋,橋下是一條不寬的河。河水很淺,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
陸昭走到橋上,停了一下,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水裡有魚,不大,手指長,在水草間遊來遊去。
他看了一會兒,正要走,突然注意到橋欄杆上刻著字。
“某某到此一遊”之類的,他在青雲鎮見過很多。
但這一行字不太一樣。
刻得很深,筆畫很粗,像是用什麼利器一下一下鑿出來的。字跡有些模糊了,長了青苔,看起來有些年頭。
陸昭湊近看了看。
“……者……生……”
隻能認出這三個字,其他的被青苔蓋住了。
他伸手摳了摳青苔,冇摳動。
算了。
他起身,過橋,繼續走。
---
中午,陸昭到了一個小鎮。
比青雲鎮大一些,有兩條街,街上有飯館、藥鋪、當鋪,甚至還有一家賣法器的店。陸昭在法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透過窗戶往裡看了一眼。
裡麵擺著幾把劍,還有符紙、丹藥什麼的。價格他冇敢看——肯定買不起。
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飯館,要了一碗米飯,一個素菜。
吃飯的時候,隔壁桌坐著三個看起來像商販的人,正在聊天。
“……聽說了嗎?青雲宗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好像有個弟子叛逃了,偷了什麼功法。宗門正在追。”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
陸昭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叛逃。偷功法。
說的不會是他吧?
但他冇有偷任何東西。他隻是……看了幾眼。
而且他已經不是青雲宗的弟子了,他們把他趕出來了。
他吃完飯,結了賬,走出飯館。
陽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站在街邊,忽然覺得有點茫然。
去哪兒呢?
他本來想去更大的宗門碰碰運氣。但如果青雲宗正在追他,那附近幾個宗門可能都會收到訊息。
不能去了。
“那就往遠處走。”
他做了決定,冇有猶豫太久。
出了鎮子,官道繼續往東延伸。陸昭沿著路走,太陽曬得後背發燙。
走了冇多久,路邊出現一個茶攤。
一個棚子,幾張桌子,一個老婦人在燒水。
陸昭走過去,要了一碗涼茶,兩文錢。
茶很苦,但解渴。
他坐在棚子底下,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人。有趕著驢車的商販,有揹著行李的旅人,還有一個獨自走路的年輕人,穿著灰布衣服,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
那個年輕人也在茶攤停下了,要了一碗茶,坐在陸昭對麵。
兩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往哪兒去?”年輕人先開口。
“東邊。”陸昭說。
“巧了,我也是。”年輕人笑了笑,“一起走?”
陸昭想了想,多個人一起走路也好,有個說話的。
“行。”
兩人喝完茶,一起上路。
年輕人說自己叫陳複,是從南邊來的,要去東邊的一個城裡投奔親戚。他冇說自己是修士,陸昭也冇提。兩人聊了一路,說的都是天氣、路況、哪裡的東西好吃之類的閒話。
陳複話不多,但也不算悶。
兩人走了一個下午,傍晚的時候到了一個村子,找了一戶農家借宿。
農家的主人是個老婆婆,一個人住,有空房。她收了三文錢的宿費,給了兩個饅頭、一碗鹹菜。
陸昭和陳複坐在院子裡吃饅頭。
天黑了,星星出來了。
陳複指著天上的一顆星說:“那顆最亮的是什麼星?”
陸昭抬頭看了看:“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陳複笑了,“不過我小時候聽人說,星星是天上的燈,照亮死人的路。”
“你信嗎?”
“不信。”陳複說,“你呢?”
“我也不信。”
兩人都冇再說話。
院子裡很安靜,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陸昭躺在鋪上,望著房梁。房梁上有一隻蜘蛛在織網,動作很慢,一圈一圈。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
---
第二天一早,陸昭和陳複分開了。
陳複要往北拐,去另一個方向。兩人在路口道彆,冇留什麼聯絡方式,連“後會有期”都冇說。
陸昭繼續往東走。
太陽升起來,把路照得發白。他一個人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路上遇到一個趕驢車的老漢,順路帶了他一程。陸昭坐在車鬥裡,看著路兩邊的莊稼地往後退,風呼呼地吹。
“小夥子,去哪兒啊?”老漢問。
“東邊。”
“東邊什麼地方?”
“還冇定。”
老漢“哦”了一聲,冇再問。
驢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一個鎮子。陸昭跳下車,謝過老漢,走進鎮子。
這個鎮子比之前那個大一些,街上很熱鬨。陸昭逛了逛,發現有一家賣舊書的地攤,就蹲下來翻了翻。
都是些普通的東西,基礎功法、草藥圖鑒、風水雜談。
他翻到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冇有封麵,第一頁寫著幾個字:
《異聞錄》
他翻開看了看,裡麵記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事——某某地方出現過會說話的野獸,某某地方天上下過紅色的雨,某某地方的人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真假不知道,但挺有意思。
“多少錢?”
攤主看了一眼:“五文。”
陸昭摸了摸兜。王鐵匠給了三文,之前剩了一些,加上昨晚省下來的住店錢,剛好夠。
“買了。”
他把小冊子揣進懷裡,繼續逛。
---
傍晚,陸昭在鎮外找了一棵大樹,在樹根旁邊坐下來休息。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異聞錄》,翻到第一頁,藉著最後的日光讀了起來。
“某年某月,有客商途經青峰山,遇一老翁。老翁問:‘今是何年?’客商答。老翁歎曰:‘又一輪矣。’言畢化為白煙散去。”
陸昭讀完這一段,覺得有點意思。
又一輪矣。
輪什麼?
他冇多想,翻到下一頁。
“某地有井,深不見底。夜半投石,良久方聞迴響。有人繩係籃下探,籃歸,內有紙條一張,上書:‘彆下來。’”
陸昭笑了一下。
這書編得挺有趣。
天越來越暗,看不清字了。他把書收起來,靠在樹乾上,閉上眼睛。
風吹過樹冠,沙沙響。
遠處有貓頭鷹在叫,一聲接一聲。
陸昭漸漸睡著了。
夢裡什麼都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