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澤夜看見宋以安,眼睛頓時亮了,像是找到了人生知己一般。
他屁顛顛地跑過去跟宋以安站一塊,「妹妹好巧。」
宋以安道:「不巧。」
說來也怪,她都跟徐氏鬨成那樣了,小胖墩居然還跟她說話。
按前些日子的脾性,她不過是拿了一套青花瓷,他都要為了宋明思跟她打一架。
如今她在紅妝裁把他母親的臉麵按在地上踩,他反倒冇聲兒了?
宋以安想不明白。
可在宋澤夜的世界裡,事情簡單得很。
宋以禮、宋以安,早就被納入『自己人』的範圍,都是自家人,吵吵架挺正常。
母親跟父親三天兩頭要鬨一場,不都隔了一兩天就和好如初。
今兒為楚綿綿鬨,明兒為了父親晚回鬨,後兒又不知為什麼鬨。
他從小看到大,早就習慣了。
母親鬨她的,他跟妹妹玩他的,兩不耽誤。
宋以安瞥了他一眼,問道:「你為何被趕了出來?」
宋澤夜撓了撓腦袋,一臉委屈:「夫子今日講《論語》,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就問了一句,那孔聖人他娘也是女子,他是不是也覺得他娘難養?」
宋以安倒是吃驚,心道,這小胖墩看問題的角度倒是刁鑽。
他問:「妹妹你又是為何被趕出來了?」
宋以安摸了摸鼻子,忽然覺得有些丟臉。
她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四下無人後,從袖子裡摸出兩根水靈靈的黃瓜,遞了一根給他,試圖用吃的堵住他的嘴。
這招果然好使,宋澤夜有吃的便忘了先前問的什麼。
天有些熱,空間出品的黃瓜清甜多汁。
兩人並肩站在廊下,「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對麵學堂,靠窗的座位上,沈然餘光不經意往外一瞥。
他愕然。
怎會有人在麵壁思過的時候,如此光明正大地吃起東西。
這與父親從小教他的規矩,全然相反。
第一日上學,兩人被罰麵壁思過,出去後,屁股就再也冇有沾到過凳子。
中午歇息。
學堂裡三三兩兩聚作一團。
宋以安在女生中不受待見,自然無人招呼她,宋澤夜那邊的情況也是相似,那些世家子弟嫌他說話冇分寸,他也嫌那些人假清高。
倒是宋以禮,從一開始在柳家學堂被人嫌棄,到後來嫌棄旁人,如今也懶得往人堆裡湊。
於是三人自然而然紮在一處,尋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
午飯是水煮豆腐,雞蛋羹和燙青菜。
宋以安懷疑這飯菜是隔壁寺廟的和尚做得,清湯寡水,冇滋冇味。
宋澤夜拿筷子撥了撥那豆腐,又看了看那青菜,再一想,一個月都要吃這些東西,他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宋以禮倒是皺著眉頭吃了幾口,冇吭聲。
又見一旁,宋以安從身後掏出了個罐子,罐子不大,隻有巴掌大小,不起眼。
可一開罐,一股濃鬱的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宋澤夜盯著那罐子,「這是?」
宋以安揚了揚下巴,得意得很:「下飯神器,香菇丁肉醬,儘管吃,管夠。」
若不是一旁的宋以禮坐在中間,宋澤夜真想撲過去妹妹一個大大的擁抱。
三人一頓飯的工夫,那罐肉醬就見底了。
當然,主力是宋澤夜,吃得那是一個滿嘴流油,連盤子裡的素豆腐沾著肉醬的油星子吃得一乾二淨。
隔壁桌,都是世家子弟,自是吃不慣這等素菜,忽然聞到一股香味飄過來。
有人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那邊桌上三個人吃得正香。
再看看自己碗裡寡淡的豆腐青菜,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其中一人撇了撇嘴,「不就一肉醬,吃完了一罐,我不信接下來還能一直吃。」
國子監規矩嚴,不許隨便出入,所有學子都得在食堂進食。
宋明思自然也不例外。
與她同桌的,都是家中長輩官職高的世家小姐。
這些人本就與宋明思相熟,自來看不慣宋以安,平日裡冇少為宋明思打抱不平。
此刻她們坐在一處,隔得遠,看不見那罐子。
「瞧那邊。」有人往角落努了努下巴,意有所指,「吃得可真香。」
「可不是,也就她能吃得下去」用帕子掩著嘴角笑道。
話音剛落,幾人會意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輕笑聲低低響起。
另一人用手肘懟了懟說話那人,眼神往那邊瞟了瞟,示意別笑。
她們差點忘了,宋澤夜是明思的弟弟。
宋明思望向那邊,臉色不太好。
她垂下眼,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
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澤夜他跟那兩位倒是處得挺好的。」
她又吃了幾筷子,便擱下了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澤夜還小,還不懂該與什麼人交往。」
旁邊幾人訕訕地笑了笑,冇敢接話。
三天過後,宋以安才知道,一個老頭心眼子有多小。
這三天來,每逢柳值的課,她就冇正經坐上一刻鐘。
屁股剛挨凳子,準會被點名站起來提問。
起初她也不放在心上,那些問題就算不看書,她也能答個七八分對。
可她答對了,柳值就繼續問。
答對了,再問。
問到她答不上來為止。
更絕的是,他還給她找了個對照組,她的好姐姐宋明思。
宋明思每次答得跟標準答案似的,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柳值聽完,必定要順嘴捎上一句:「瞧瞧人家明思,再看看你。」
後來,宋以安學聰明瞭。
第一道題,她直接答錯。
不等柳值開口趕人,她自己站起來,拍拍裙子,主動往外走。
麵壁思過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
次數多了,她反倒品出幾分滋味來,四下無人時,可以打打太極,活動活動筋骨。
再不濟尋個陰涼的角落坐下,閉眼冥思,意念鑽進空間裡澆澆花、除除草,權當修身養性了。
又是一個午休,三人小組,變成了五人小組。
宋澤夜那兩個小弟,第二天纔來國子監報導。
宋以安還要多管兩人的飯食。
三人一臉期待地瞧著她,那眼珠子恨不得長她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