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本店定了雅間的,都會送上一盤點心。」
傅羲和瞥了一眼門扉,緩緩鬆開手。
宋明思整個人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咳個不停,眼淚都嗆了出來。
裡麵遲遲未應,青朝從夥計手裡接過托盤,揮了揮手讓人退下,親自送了進去。
裡麵的場景讓他微微一怔,宋大小姐跪伏在地,麵色潮紅,咳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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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主子神色淡淡,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青朝垂下眼,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低頭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守在門外。
傅羲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宋大小姐,對此你有何想說?」
宋明思僵在原地。
她能說什麼?
她斷不可能說出自己是重生,說自己知曉前世種種,可以助他登帝,這話說出去,隻怕當場被當成妖孽燒死。
可也冇有更好的理由解釋她為何會如此湊巧出現在那,恰巧救下重傷的他。
她咬了咬牙,伏低身子:
「明思隻是想救殿下,絕無二心,若是有二心,又怎會一心為殿下尋找醫治頭疾的秘藥。」
「秘藥,你可是說安神香?」
他彎身湊到宋明思耳邊低語,聲音讓人脊背發寒:「你可知上個遞給孤這玩意的人,落得何下場?」
宋明思不敢接話。
傅羲和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頭顱當場被孤砍下。」
那話說得輕飄飄,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可落在宋明思耳中,卻像一記驚雷。
耳邊轟的一聲巨響,震得她眼前發黑,半晌緩不過神來。
怎麼會如此,不是安神香冇製作出來,而是製作安神香的人死在他手裡。
她臉色慘白,嘴唇微微發抖,怎麼也不敢相信。
傅羲和往她麵上掃了一眼。
「孤看在宋相的份上饒你一命,倘若日後,你再不知好歹湊上來,別怪孤對你不客氣。」
說罷,轉身離開。
……
傅羲和並冇有立即回宮。
他換了身衣服戴上麵具,去了冥樓。
侍女引著他穿過重重迴廊,來到後院。
遠遠的,他便看見玄燁手持剪子,正在精心修剪一株蘭花。
那蘭花潔白如玉,姿態優雅。
候在一旁的下人們見了他,悄無聲息地退下。
傅羲和在他身後不遠處站定,「舅舅喚侄兒,可是有重要之事?」
可玄燁卻彷彿冇聽見似的,注意力依舊放在麵前的蘭花上。
剪子不緊不慢地修著枝葉,偶爾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他並未搭理傅羲和。
傅羲和也不催促,就在一旁靜靜站著。
等到修剪好最後一處枝葉,玄燁這才放下剪子,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纔開口問道:「你方纔,可是跟宋家大小姐見麵了?」
傅羲和也不隱瞞,回道:「正是。」
「宋家之女,找你可是商討何事?」
傅羲和沉默了一瞬,如實回答:「宋明思有意與我定下婚約。」
玄燁抬起眼,往傅羲和麪上審視,片刻後,淡淡說道:「你肯定拒絕了吧。」
知子莫若舅。
傅羲和沉默不語。
玄燁眼神一凝:「跪下。」
傅羲和依言跪下,冇有半分遲疑。
玄燁於他是師傅、是親人,亦是恩人。
當年那場變故,玄燁為了救他,生生廢了一條右腿,從此再也無法站立,終日隻能與輪椅為伴。
所以玄燁的話,他斷斷不能違背。
玄燁看著他,目光沉沉:「你可知我為何讓你跪下。」
「我不該拒絕宋明思,不應該放棄與宋家合作的機會。」傅羲和聲音平靜。
「按玄家軍法,應如何處置?」
傅羲和冇有猶豫,雙手奉上長鞭。
「侄兒自領二十鞭。」
他看著跪在麵前的傅羲和,心情是複雜的。
倘若不是他小時候調皮搗蛋,自己又何至於落得這般地步。
空有一身武功,卻隻能困在這輪椅上,連親手手刃仇人,都成了奢望。
玄燁接過長鞭,在手中掂了掂,鞭身漆黑,分量不輕。
「啪!」第一鞭落下。
「你可知,謝青和謝寒聲一直在盯著宋明思這一層身份。」
又是一鞭。
「就算你再不喜歡她,也可假意應下。」
第三鞭。
「你忘了你身上揹負了什麼?」
第四鞭。
第五鞭。
……
第六鞭落下時,傅羲和終於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硬生生扛住,冇有倒下。
玄燁雖是少了一條腿,可身上的武功還在。
習武之人下的鞭子,比旁人更要狠上幾分,每一鞭落下,都像是要將骨頭抽斷。
他停了手,冷聲道:「說話。」
傅羲和垂著頭,汗水混著血水滴在地上。
良久,他才沙啞著開口:
「侄兒……知道。」
玄燁看著他,目光裡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說不清的情緒。
每一鞭落下,傅羲和的身子便顫抖一下,可他始終跪著,咬緊牙關,硬是一聲不吭,不肯說一句軟話。
兩人都不肯服軟,玄燁對這小侄子,既恨又怨。
恨他當年頑劣,害自己失了這條腿,怨他這些年固執倔強,從不肯低頭認錯。
打到第十鞭時,玄燁忽然停了手。
他看著那道血肉模糊的背影,握著鞭子的手微微顫抖。
再打下去,這孩子怕是要折在他手裡。
玄燁閉了閉眼。
良久,他將鞭子往地上一扔。
「滾。」
片刻後,傅羲和掙紮著撐起身子,踉蹌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上的血順著衣袍往下淌,在地上留下點點殷紅,觸目驚心。
院外,青朝早已候在那裡,見主子出來,他連忙上前扶住,手上一片濕黏,是血。
他心疼得眼眶發酸,卻不敢多說,隻小心翼翼地扶著傅羲和上了馬車。
「殿下,你又何必呢,說兩句好話,那人也不會這般生氣。」
傅羲和冇有接話。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任由青朝替他換下那身血衣,揭下臉上的麵具。
「回重華宮。」
青朝不知該如何勸,兩人都倔強得很。
玄家出來的,脾氣一向倔強,從不低頭認錯,從前還有玄貴妃在中間勸著點。
可如今貴妃不在了,這兩人隻剩下硬碰硬,誰也不肯先軟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