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傅羲和越過人群,落在宋以安身上。
他眯了眯眼睛。
冷哼一聲。
區區五箭,也值得高興成這樣?
換他來,準是六箭中六。
成帝轉過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宋相,這是知問的大公子?」
宋相收回落在場中的視線,微微欠身,回道:「回陛下,正是。」
成帝點點頭:「不虧是知問的兒子,子隨父,騎射也是如此出色。」
觀,儘在
一輪下來,騎射刷下去了大部分考生,六箭中四為合格,全中為優。
然,合格人數並不多。
接下來,輪到女生的樂器考覈。
宋以安是七號出場,倒數第二名。
論琴棋書畫,她一竅不通。
但是誰年輕時冇有為某件事而瘋狂過,年少時,她苦練了一首曲子,練了不下千遍,閉著眼睛都能吹出來,當然也隻會一曲。
樂器考覈的考官,是禮部尚書魏擎天。
此人端坐高台正中。
宋以安拿著長笛,站在待考的人群裡,盯著那張臉看了半晌,擰著眉頭想了又想。
不知怎的,總覺得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裡見過。
可到底是哪裡,她翻遍記憶,腦子裡空空如也。
大約是太後壽宴上遠遠見過一麵,她這樣想著,便把這事撂下了。
考覈開始。
「下一個,宋明思。」
宋明思抱著古琴,款款走出人群。
她步態輕盈,走到校場中央臨時搭建的台子上,先將古琴放好,然後轉身,朝著北側高台施了一禮。
日光落在她身上,襯得那道身影愈發亭亭。
琴音奏起。
起初是潺潺細流,清越悠遠,指尖輕攏慢撚,音符如泉水叮咚,從她指下流淌而出。
成帝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宋明思身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上一次見明思,還是在宋相你的壽宴上,冇想到如今一見,長大了不少,越發出色。」
說完,他瞥了一眼身側的小兒子。
可傅羲和的目光,落向的卻不是台上那位剛剛撫完琴的佳人。
成帝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眸光微動,隨即收回,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盞。
宋相笑道:「陛下謬讚,明思那孩子,當不得陛下如此誇讚」
「宋相謙虛了。」成帝抿了一口,放下茶盞,「這琴藝,便是放到宮中樂坊,也是拔尖的。」
話音落下,宋明思抱著古琴,款款退場。
考覈接近尾聲。
終於輪到了宋以安出場。
宋以安握著長笛,走上了台子,比起先前那些姑孃的端莊拘謹,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
她朝著高台方向行了一禮。
隨後,舉起長笛,湊到唇邊。
笛音起。
是一首從未聽過的曲子。
曲調悠揚婉轉,笛聲清亮。
令人不禁憶起了故人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聽著聽著,有人恍惚了。
宛如身在一場大夢之中,夢裡還是少年時,山高水長,未來可期。
夢醒時分,才發現人生不過大夢一場,皆是虛妄。
最後一個音落下。
餘音裊裊,在校場上空久久迴蕩。
全場靜了一瞬。
隨即,掌聲響起,久久不息。
宋以安放下長笛,似乎也冇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
高台之上,哪怕穩重如宋相,也吃了一驚,他也冇料到小孫女竟有這般本事。
平日裡功課不上心,規矩也不甚講究,他原以為她不過是來走個過場。
可這一曲下來,倒是讓他這個做祖父的,也開了眼。
這小丫頭,總是會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成帝麵露感嘆:「這小傢夥可真是令人驚喜,太後壽宴上也是。」
宋相說累了:「陛下謬讚。」
台下,宋明思抱著古琴,神色複雜。
她日日苦練琴藝,竟比不過這個半路接回來,功課不上心,規矩不懂的野丫頭。
她望著台上,指尖微微收緊。
琴絃不堪重負,發出一聲細微的哀鳴。
宋明思垂下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麵色維持平靜。
可心裡那團火,壓不下去。
日頭漸漸西斜。
最後一名考生退場時,晚霞已經染紅了半邊天,考覈成績於在三日後公佈。
隻有前二十名考生可以進入國子監。
……
相府。
書房。
燭火搖曳。
宋相端坐案前,眉眼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喚了一聲:「李伯。」
李伯應聲而入。
「最近以安都在做什麼?」宋相問道。
「回家主,小小姐,最近不是忙著溫習功課,就是跑到西街去。」
「西街?」宋相不解,這又哪門子的西街。
李伯細細道來。
宋以安近些日子都去了哪,見了哪些人,乾了什麼事,包括出入黑市,拿到漆令,買來戶籍,一五一十地稟報。
宋相聽完後,身子靠在椅背上,麵色沉沉。
李伯似有察覺,覷了一眼家主的神色。
也覺得這小小姐行事太過於……
不同於尋常,並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樣子。
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從小鎮接回來冇多久的小姑娘。
「小小姐,可是怎了?」
宋相冇有答話,笑了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張卷子。
白日,他吩咐影子謄抄了一份,把第十題的答案改成別的錯誤答案。
而原卷,他拿了回來。
這第十題的答案,絕不能給別人看見。
太過離經叛道。
李伯接過,細細看去,看到最後,猛地抬起頭來,目露驚色。
李伯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相爺,這……這是小小姐寫的?」
宋相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燭火搖曳,映得他麵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李伯低頭又看了一眼那答案,不敢置信。
宋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覺得如何?」
李伯垂首,靜了一瞬。
隨即,他抬起頭來,麵上浮起笑意,拱手道:「恭喜家主,小小姐此等見識,是不夜天之幸。」
「你繼續讓影子盯著她,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匯報。」
李伯應下後,卻冇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原地,似有話要說。
宋相抬眸:「還有事?」
李伯斟酌著開口:「相爺,倒是有一件事,老奴覺得該稟報一聲。」
「說。」
「大小姐,她的貼身丫鬟春夏近日一直在黑市進出,老奴派人查過了,大小姐似乎在買一種名為罌粟花的草藥。」
宋相執盞的手微微一頓。
李伯頓了頓,繼續道:「元夕那晚,大小姐有意與三皇子接近,老奴查證過,大小姐進入黑市也是為了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