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安盯著他看了片刻,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阿遠,你當真要還吶?」
背後莫名一涼,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宋以安眼珠一轉,「那你能幫我偷國子監的考題嗎?」
麵具之下,傅羲和一臉黑線,看了看桌上的那堆書。
抬眼看她,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認真的?
「開玩笑的。」宋以安擺擺手,重新趴回桌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毫無精神。
身後伸出一隻手,越過她拿過一本書,隨手翻了幾頁。
他之前聽說要開辦國子監,卻冇想到這小傢夥也要去考,倒是有趣。
又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人。
這神情,倒像是被逼著去的。
宋以安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側過頭,正對上那雙透過麵具看過來的眼睛。
「看什麼看?」她有氣無力地嘟囔,「冇看過被逼著讀書的可憐人嗎?」
傅羲和收回目光,繼續翻著手裡的書。
翻了幾頁,他忽然提起筆,在書上畫了幾個圈。
宋以安盯著他淨白修長的手指,好奇地湊了過去:「你懂得這個?」
「略懂一點。」
她眼睛一亮,差點忘了,眼前這人是皇子,說不定知道都考的什麼。
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圈起來的都是重點?」
重點?
他隻是依著對太傅的瞭解,圈了認為他可能會出的題。
「隻是我的個人見解。」
宋以安自動解讀為他畫的就是重點,立刻來了精神,屁顛顛地搬來一把椅子:「坐坐坐,阿遠老師,我需要你的解救。」
門外,小白守在門口,歪著腦袋聽了片刻,又把頭埋進爪子裡,繼續睡了。
本來全是重點的幾本書,經傅羲和手一畫,瞬間薄了一半。
「阿遠,你真是厲害。」
宋以安誇讚道,扭頭卻發現,傅羲和靠在椅背上,嘴唇有些發白。
她這纔想起,這人前段時間還有個大窟窿在身上。
「你身上的傷如何?要不我給你上點藥,屋裡備著一張貴妃椅,你去歇著。」
念及這人愛逞強,宋以安也不管答應不答應,直接把人按到貴妃椅上。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板著臉道:「你在這等著,我去拿藥。」
出門時,還不忘吩咐門口的小白:「守著門,誰也不讓進。」
小白「汪」了一聲,乖乖趴在門口。
不消片刻,宋以安拿著藥回屋,再一看那人,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藥放在他身側,冇有吵醒他。
轉身回到案前,繼續學習。
宋以安坐於案前,認真地背著書,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屋內輕輕響起。
學累了,她便抬頭盯著白狐麵具發呆。
她托著腮,盯著看了半晌,心道,這年頭皇子也不好當,連覺都睡不好,其實她能感知到,他身上似乎揹負著血海深仇,但她一點都不想瞭解。
越是瞭解,越會介入因果。
而她不想介入,重活一世,她隻想好好活著,享受生活。
學了會,宋以安又怕這人著涼,起身尋了一張毯子給他蓋上,讓小白守著他。
她換了身裝扮,紮起頭髮,從後門溜了出去。
來到西街。
好幾日冇來,她這個當老闆的總得來視察一下。
還未進門,在不遠處聽見張老爹的咳嗽聲。
張老爹病了多日,今日有了點起色,讓兒子扶他出來放放風。
說來,鋪子都賣了幾日,他還未見著東家長什麼樣。
隻看見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一直在鋪裡忙活,話不多,乾活卻利索。
三人中午一同吃午飯。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荼靡抬眼:「我叫荼靡。」
張老爹識字不多,恰好見過荼蘼花,便問:「可是一朵白色的花?」
荼靡點頭:「正是。」
張老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她臉上的傷疤,樂嗬嗬一笑,「這名字,正適合你。」
荼蘼也這麼覺得,這是主子給她起的名字。
一旁的張寶來卻小聲嘀咕:「怎麼一男的還起個花名。」
張老爹瞥了一眼這冇有眼力見的傻大兒,瞪他一眼:「小荼,你有什麼重活就儘管吩咐小寶,他人傻力氣大。」
張寶來正要反駁。
宋以安走了進來。
張老爹一眼便認出,這人定是兒子說的東家。
年齡對上了。
他連忙撐著椅子要起身。
宋以安趕緊上前,一把將他按了回去:「張叔,你腿傷了就別起身了。」
「東家真是年輕有為,瞧著比我兒子小多了,就能盤下一間鋪子。」
宋以安笑了笑,在桌邊坐下:「張叔別叫我東家,喊我小宋就行了。」
「那怎麼行,規矩不能亂。」張老爹擺擺手。
荼蘼端了一副乾淨碗筷過來,正好宋以安也冇吃午飯,也不客氣。
幾人圍坐一桌,吃了起來。
宋以安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道:「荼蘼,鋪子這幾日裝修得如何?」
荼蘼停下筷子:「再過個三日,就可開張。」
宋以安點點頭。
張老爹聞言,看了一眼宋以安的神色,試探著問:「東家,隔壁就是醉仙樓,咋們也開酒鋪,這是不是……」
宋以安知道張老爹在擔憂什麼,換做是常人,定不會這般硬碰硬。
「我請了人算過了,半仙說就開酒館,定能紅紅火火。」
張老爹點點頭,冇再多問,心裡卻明白了幾分。
這東家,年紀雖小,也是個有個性的人。
一頓飯吃完,宋以安起身到前麵逛了一圈。
原先擺著木架和瓷器的屋子,如今已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了十幾張嶄新的桌子。
二樓隔出四間雅間,分別以梅、蘭、竹、菊為名,每間能容三五人小酌。
她站在大堂中央,環顧一圈,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酒品還需定下,細節也得再琢磨。
夥計得再請兩個,到時荼蘼做掌櫃,主管帳目,她心細,人也靠得住。
至於張寶來……
她想起中午那頓飯,那幾道小菜炒得還不錯。
若是讓他去廚房,做點下酒小菜,或是跑跑腿,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張老爹那邊,燒瓷的手藝更不能用浪費了。
往後鋪子裡用的酒具,可以讓他專門燒製,做出獨一無二的樣式來。
還有胭脂鋪那邊,日後也少不得要用到瓷瓶,正好,一併交給張老爹。
一圈轉下來,她心裡已經有了譜。
臨走前,她把荼蘼叫到一旁,壓低聲音:「若是有事,可以到相府後門去找我,或者找海棠。」
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摸出一小瓷瓶,塞進荼蘼手裡,接著道:
「這玩意兒你每天早晚抹一次,抹在臉上,替我試試,效果如何。」
荼蘼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