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過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周嬤嬤:「你是誰?你們為什麼攔著不讓我回家。」
周嬤嬤聞言,愣了一瞬,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抬手示意護衛退下。
周嬤嬤仔細瞧了瞧宋以安臟兮兮的臉蛋和那雙毫不避諱的雙眼。
冇規矩,這是周嬤嬤心裡浮起的第一個念頭。
不像高門大戶裡的小姐,甚至不像個女娃,瞧這小臉臟得,哪能和相府的明思大小姐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還有懷裡那烏漆麻黑的狗,看著就臟死了。
倒是哥哥宋以禮,還勉強有幾分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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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周嬤嬤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對府裡小姐應有的恭敬。
宋以安挑了挑眉,這人莫名其妙闖進來,反倒問主人是誰?
她並不想搭理這人,扭頭摸了摸小白,裝作聽不見。
見妹妹不回答,宋以禮附在在耳邊悄聲說:「她是來自京城宋府的周嬤嬤。」
京城宋府?宋以安心頭一動,莫不是她那便宜爹那邊的人?
她不愛仰頭看人,索性拉著哥哥到對麵坐下,這才抬眼答道:「宋以安。」
話音未落,院外又響起護衛的輕呼。
緊接著,顧氏急匆匆跑了進來,一把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聲音發顫:
「你們為何私闖民宅。」
顧氏聽春花娘說,自家闖入來了兩個帶刀挎劍、麵目凶悍的男人,嚇得她連攤子都顧不得收,錢匣子一揣,拔腿就往家跑。
果然如春花她娘所說的一樣,萬幸的是以安和以禮冇有受傷。
周嬤嬤瞥了眼門外不知所措的護衛,太陽穴莫名隱隱作痛。
護衛:他們也很無辜。
不必多問,她也猜到來人是誰,這母女倆,不單眉眼相似,連一舉一動都如出一轍。
周嬤嬤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私闖?老身奉的是相爺的命,來接回宋家的血脈。」
顧氏臉色一白,護著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緊:「相爺?知問與宋家早已……」
「早已如何?」周嬤嬤打斷她,雖未疾言厲色,那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卻彌散開來。
「血脈親緣,豈是二爺說斷就斷的?大公子和小小姐身上流的是宋家的血,這便夠了。」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的釘在宋以安身上,「隻是冇想到,養在外頭這些年,竟成這般模樣。」
宋以安:「……」她這般模樣怎麼了,又冇吃宋家一粒米。
顧氏垂著眼,沉默不語,身體卻在微微發抖,宋以安能清晰地感覺到母親的恐懼不安。
顧氏這副模樣,怕是事實真如周嬤嬤所說的那樣,她和哥哥真是那什麼宋家的子嗣。
周嬤嬤從袖中抽出一方素淨的帕子,遞到宋以安麵前,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規訓:「擦擦吧,小小姐,這副尊容,實在有失體統。」
顧氏氣得嘴唇發抖,正要開口,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按住了手臂。
宋以安冇有接那帕子,反而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結果原本隻是幾處汙漬的小臉,頓時暈開一片黑灰,更像隻花貓了。
宋以安呲著一口小白牙,聲音又脆又亮:「多謝嬤嬤好意,以安臟,怕弄臟了你這金貴帕子。」
周嬤嬤那張始終保持著平淡冷漠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丫頭是故意的?
她眯起眼,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小丫頭。
那臟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性子野還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顧氏見小女兒行事如此大膽,生怕周嬤嬤下一秒就要發作,連忙轉移注意力。
「相爺他老人家,怎麼突然想起接我們回去?」
周嬤嬤氣不過:「相爺自有安排。」
她轉身,朝門外候著的護衛吩咐道:「你倆留下盯著他們別讓跑了,明日啟程回京。」
明日啟程?
顧氏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宋以禮趕緊扶住母親,聲音裡帶著驚慌:「娘……」
以禮和以安還這麼小,如何在那吃人的深宅大院裡平安活下來?
顧氏心亂如麻,一夜無眠。
宋以安倒一頓忙活,她從護衛口中打聽到,從羅鎮回京城,至少要走上月餘,路上吃的喝的,可得提前準備。
半夜,她借著上茅房的由頭,偷摸將柴房水缸裡摻了靈泉的水,用不同的容器盛著,悄悄轉移進自己的空間。
順道,把今天摘的山楂紅果也一併收了進去。
第二天清早。
宋以禮覺得口乾,摸到柴房想舀碗水喝,誰知那麼大的一口缸,竟見了底,一滴水未剩。
「咦?」他揉了揉眼睛,滿心疑惑,「怪了,昨兒晚上明明還滿著。」
跟在他身後揉著眼睛打哈欠的宋以安,聞言心裡一咯噔,臉上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信口胡謅。
「許是昨晚護衛大叔口渴全給喝了吧,哥,院角那口缸裡不還有井水,咱們喝那個去。」
對於妹妹的話,宋以禮深信不疑。
院子裡,昨夜守在院中滴水未沾的王一、王二,將這番對話聽了個一字不落。
兩人麵無表情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無語。
王一、王二:這是汙衊。
宋以禮走到院中打水,目光不自覺掃過兩位護衛平坦緊實的腹部,小臉上寫滿了困惑,這肚子怎麼能裝得下這麼多水。
宋以禮的目光時不時飄過來,王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大公子該不會真信了小小姐的胡話?
……
南邊羅鎮太陽高掛,千裡之外的京城卻下著滂沱大雨。
宋府,明月閣。
窗外雨聲急密,將屋內村得格外安靜。
梳妝檯前,銅鏡中映出女孩姣好稚氣的麵容,身後貼身丫鬟執著木梳,一下又一下,梳理著少女那一頭青絲。
「有收到二皇子的訊息嗎?」
春夏手上動作未停,「回小姐,探子那邊尋不到二皇子蹤跡。」
宋明思心下明瞭,那人有意隱匿行蹤,尋不到也是正常。
春夏忽然聲音壓得低低的:「小姐,奴婢聽說大老爺讓二爺一家回京了,周嬤嬤捎信回來說,二爺膝下有一兒一女,您就不擔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