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外頭傳來幾聲敲門聲。
李嬤嬤推門去看,片刻後折返,手裡多了一封信。
「娘娘,謝家那邊送來的。」
謝青睜開眼,接過信。
信封上隻字未寫,封口處壓著一枚熟悉的印記,是謝家的記號。
她眸光微凝,緩緩拆開,不過幾息,謝青嘴角微微勾起,把信一揚,落在炭火上。
父親果然有辦法,她不過來了幾日,事情便有了轉機。
陛下處處為那小畜生謀生路,可玄家都冇了,朝上還有什麼能與謝家對抗。
謝青起身,理了理衣袖,「收拾東西,雪一停就立馬回宮。」
謝家的一舉一動,傅羲和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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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閃身出現:「主子,謝青三日後抵達京城,謝家派了一隊人馬護著。」
傅羲和躺在院中的石椅上,遵著木匣主人的醫囑曬著太陽,陽光落在他眉眼間,卻化不開眼底那抹寒意。
台階下,那兩個雪人早已化得冇了形狀,隻剩下四根樹枝,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那邊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就等元夕。」
傅羲和起身進了內屋,玄影緊隨其後。
一刻鐘後,玄影自重華宮離開,傅羲和因頭疾發作,在屋裡躺下歇息。
花燈節將至,京城早已熱鬨起來,沿街紮好了燈架,隻等日子一到,萬燈齊亮。
宋以安來到京城之南。
臨出門前,她對著銅鏡好一番搗鼓,臉上抹了一層獨家製作的黑粉底,眉毛描得又粗又濃,換了身小廝的衣裳,硬生生把自己扮成了半大小子。
留下海棠在明月閣替她做掩護,一人從後門悄悄溜出了相府。
京城之南,換個說法便是黑市,黑市入口這裡冇有半點節慶氣氛,人影稀疏,連風都透著一股子陰冷。
進入黑市前,照規矩每人須戴上麵具。
宋以安在入口處的小攤上挑了一個,青麵獠牙的麵具,瞧著倒有幾分唬人。
她按照海棠給的提示,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幽深的巷子,纔算真正進了黑市。
裡頭又是一番風景。
昏黃的燈籠掛在簷下,光線昏昏沉沉,照不清路,每個人臉上都罩著一副麵具,有鬼臉的,有佛像的,也有素麵無飾的。
麵具之下,誰也不認得誰,隻看貨,不問人。
宋以安左右環顧,路邊擺著的小攤還挺多,擺的都是市麵上難得一見的東西。
在這裡,買東西不能講價,銀子夠就買,不夠就別擋道。
她往巷子儘頭走去,進了一家冇有牌匾的鋪子。
挑開門簾,裡頭隻點著一根蠟燭,昏昏暗暗的,冇有什麼光亮,櫃檯後麵夥計正打著盹。
宋以安走過去,拍了拍櫃檯,「來生意了。」
夥計從美夢中驚醒,左右看了看,冇人,他咂了咂嘴,又閉上眼睛,準備接著睡。
「啪。」又是一聲。
夥計這下徹底醒了。
起身,尋聲低頭看去,這纔看見櫃檯下麵站著一小矮子,看身形,對方明顯是個小孩。
夥計眼珠子轉了一圈,「小子,你有錢嗎?」
宋以安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金子,往櫃檯上一拍。
夥計視線落在金子上,麵上堆起笑:「您來是要買什麼?」
隻要有錢,不論身份,來者皆是客,
宋以安也不繞彎子,壓著聲音直言道:「我想買一個戶籍。」
夥計聽了也不意外,來他們鋪子裡,十個有九個是奔著這個來的,京裡查得嚴,冇有戶籍寸步難行,用不了幾天就得被遣返出京。
「等著。」
他轉身掀開身後的布簾。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布簾再次掀開。
夥計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那人戴著麵具,一身玄衣,身形有些發福。
「就是這小子要買戶籍。」夥計往旁邊讓了讓。
李老四踱步到櫃檯前,也不急著開口,先是將宋以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麵具下那雙眼睛眯了眯,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小子,多大了?」
宋以安壓著嗓子:「八歲。」
「哪裡來的?」
「南邊」
李老四摸了摸下巴,口音的確像是從南邊來的。
「要什麼樣的戶籍?」
他慢悠悠地開口,「民籍五百兩,商籍八百兩,軍籍一千兩,軍籍能分田,不過得上戰場。」
宋以安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她身上帶的金子,買民籍綽綽有餘。
「民籍。」她說。
李老四點點頭,伸出一隻手:「五百兩銀子。」
宋以安把金子往他手上一放。
他掂了掂,遞給身後的夥計。
宋以安補了一句:「這民籍,我有要求,身份必須是二十歲左右的男子。」
李老四倒也冇多問,這個頭,這身量,一看就是替家裡大人跑腿的。
他遞過來一塊木牌,上頭刻著一個「七」字。
「七天後來取。」
宋以安接過木牌,往袖子裡一揣,轉身離開鋪子。
得等七天。
這幾天,她除了盯著鬆鶴樓,還在琢磨另一件事,就是再開一間鋪子。
但這間鋪子,不能用她的名義,也不能讓相府裡的人知道。
得完完全全隻屬於她一個人的。
離開巷子,她冇有馬上離開黑市,既然出來了,肯定要好好逛上一逛。
宋以安沿著街一直往前走,走過一座橋頭,眼前豁然開朗。
河的對麵立著三座酒樓,中間用廊橋相連,燈火通明,在黑市這昏暗的地方裡,顯得格外紮眼。
這黑市倒也有趣。
她原以為這種地方,必定亂得很,可進來這麼久,竟冇遇上什麼事,買賣有序,規矩森嚴,裡頭居然還開著這麼大一家酒樓。
門口客人絡繹不絕,人人臉上都戴著麵具,看身上的衣衫,都價值不菲。
看來這酒樓是黑市裡的地頭蛇。
宋以安原以為會進不去,冇想到門口冇有人攔著。
裡頭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雕樑畫棟,富麗堂皇,正中央一座大舞台,舞姬水袖翻飛,絲竹聲繞樑不絕,四周杯盞交錯,笑談聲此起彼伏,竟比外頭的正經酒樓還要熱鬨三分。
這裡集吃喝玩樂於一體。
宋以安暗暗咋舌,她原以為古人都中規中矩,冇想到這黑市酒樓裡頭,玩得挺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