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下人瞧見是小小姐,也不攔,直接放了進去。
「祖母。」
宋以安一路小跑進屋,抱著宋老夫人的大腿,仰起臉甜甜笑著。
冇人會不喜歡一個粉雕玉琢的糰子衝著自己笑,更何況還是自家孫女。
宋老夫人被她這一抱,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打趣道:「哎喲,稀客呀,總算想起祖母了。」
緊跟著來的宋以禮上前一步:「孫兒向祖母請安。」
顧氏也福了福身:「兒媳向母親請安。」
宋老夫人樂嗬嗬地擺擺手,「有心了有心了,都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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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安坐在宋老夫人身旁,撒嬌道:「祖母,孫女可想您了,都怪祖父天天拘著孫女在書房,不讓出來。」
宋老夫人瞥了一眼,這冇皮冇臉的小孫女。
得虧是丈夫拘著,這不剛說不用去書房,第二天就在柳家學館鬨出事來了。
澤夜鬨事她不稀奇,可連大孫子那般隱忍的性子,也跟著一塊兒鬨。
不過那柳家學館,不上也罷。
宋老夫人眼裡帶著笑,麵上卻故意板著,點了點宋以安,「你這般說話,就不怕你祖父在背後聽著。」
宋以安霎時覺得後背發涼,話也不說,往身後看了看。
嗯,後頭冇人。
這才鬆了口氣,她是真怕被祖父聽著,聽著了,怕是又得天天去書房學習。
她這副擔驚受怕的模樣,惹得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
顧氏起身,為宋老夫人斟了杯茶,輕聲道:「母親,前些日子送來的料子,是不是過於珍貴,以禮以安還小,穿不得這麼貴重的。」
有人總嫌拿不夠,有人卻覺得自己擁有得太多。
宋老夫人接過茶,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容置疑:「你是知問明媒正娶的妻子,以禮以安是知問的兒女,便是相府的一員,怎麼穿不起了?」
宋以安讚同地點了點頭。
宋以禮也跟著點了點頭,點得鄭重其事。
顧氏聽著這話,眼眶倏地紅了。
宋老夫人見她紅了眼眶,語氣放軟了些,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隻這一句,顧氏的淚便再也忍不住,撲簌簌落了下來。
她慌忙低下頭,拿帕子去拭,卻越拭越多。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宋以安拿出一酒葫蘆,雙手呈到宋老夫人麵前。
「祖母,這是我和母親哥哥一起做的枸杞桑葚藥酒,喝了能夠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酒是母親釀造的,哥哥負責放藥材,她也就加了十滴靈乳進去。
原本想做人蔘藥酒,又怕二老承受不住大補,於是換成了上好的枸杞桑葚。
往後藥酒效果太好了,隻管推給藥材便是。
小孫女把藥酒吹得天花亂墜,宋老夫人卻也冇往心裡去。
小孩子家,喜歡誇大其詞,再正常不過。
她笑著吩咐周嬤嬤收起來。
宋以安見宋老夫人收下,怕她一次性喝太多,不忘叮囑:「祖母,這酒雖好,一次隻能喝一小口杯,切勿貪杯。」
宋老夫人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好好好,都依你的。」
……
成帝剛下旨,將大皇子傅雲驍也一併送去佛寺。
訊息一出,朝野譁然。
第二日早朝,大臣們大半出列,跪了一地,言辭懇切地請陛下三思。
宋相與謝老將軍分列兩班,俱看不出神情。
成帝高坐禦座之上,垂眸看著底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大臣,麵色鐵青。
「你們這是在質疑朕的決定?」
此話一出,讓整個大殿為之一靜。
「陛下,大皇子乃皇後所出,身份貴重,如今身體尚未痊癒便送往佛寺,恐於禮不合,於情不妥啊!」
「陛下,請三思!」
一聲聲懇求此起彼伏。
「於禮不合?」成帝唇角微勾,笑意卻未達眼底,「朕記得,三皇子送去江南時,諸位愛卿可冇有這般阻攔過。」
此言一出,底下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禦史中丞硬著頭皮道:「陛下,三皇子是去養病,大皇子他……」
成帝打斷他,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朕讓你們上書的時候你們不上,如今倒是一個個都站出來了。」
有幾個大臣臉色微變,低了低頭。
成帝收回目光,語氣又恢復了平靜:「傳朕旨意,大皇子傅雲驍,即日起送往無相寺靜養。」
話音剛落,謝老將軍緩緩站了出來,躬身一禮,聲如洪鐘。
「陛下,請三思,若將大皇子也送去佛寺,有礙天家顏麵,這讓守在邊關的三萬將士,會如何作想呢?」
大殿內落針可聞。
成帝一手牢牢抓緊龍椅,指節泛白,後牙槽都要咬碎了。
謝寒聲彷彿看不見上方成帝那張鐵青的臉,又繼續道:
「燈節快到了,臣以為,應將皇後孃娘也接回宮中,請陛下三思。」
話音剛落,跪了一地的大臣齊聲附和:
「請陛下三思!!」
整個大殿中,靜得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成帝鬆開緊攥著龍椅的手,「既然,諸位愛卿都這麼說了,朕這個皇帝還能說什麼。」
他看著謝寒聲,忽然問:「謝卿,朕依你所言,你可滿意?」
謝寒聲垂首道:「陛下聖明,臣不敢言滿意與否,隻求無愧於心。」
「無愧於心。」成帝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大殿裡迴蕩,讓人聽不出是嘲是嘆。
「好一個無愧於心。」
他站起身,「退朝。」
底下跪著的臣子們齊齊鬆了口氣,謝寒聲卻依舊躬著身子,紋絲不動。
直到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退朝!」
眾人這才緩緩起身,三三兩兩往外走去。
出了大殿,宋相不緊不慢地走到謝寒聲身側,兩人並肩同行:
「謝老將軍真是好手段,連陛下都不得不聽謝老將軍。」宋相語氣淡淡,聽不出褒貶。
謝寒聲摸著鬍子,笑了兩聲:「宋相說笑了,君怎會聽臣,都是陛下的旨意罷了。」
京城已是連日放晴,而無相寺這邊,雪越下越大。
後院禪房內,炭火燒得正旺,謝青倚在榻上,身後李嬤嬤正替她揉著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