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兩個孫子:「柳家學館那邊傳話,說你倆壓著陳家小子揍,可是屬實?」
宋澤夜脖子一梗:「冇有一塊揍,都是挨個上的。」
說罷,竟還覺得挺自豪,又補了一句:「就他,還專門請了老師學了武術,連大哥的一分都比不上。」
宋以禮神色平靜,老實認下:「是孫兒壓著陳明時揍。」
宋以安瞧哥哥太過於老實,適時插進一句,語氣委屈巴巴:
「那陳明時太壞了,他當眾侮辱我和孃親,說我以後也會被賣入青樓那種地方,他這不光是在罵我,分明是在說祖父您不好,可祖父明明這麼好,怎麼可能會把孫女賣去那種地方。」她順帶添油加醋。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
書房內落針可聞。
上方,宋相指尖不疾不徐地一下又一下叩在書案上,叩得人心也跟著一下下地顫,久久纔開口。
「下次還敢嗎?」
宋澤夜和宋以禮對視了一眼,若是再碰到這種情況,他們還是會一樣出手:「敢。」
上方宋相麵無表情,目光轉向中間的小人兒。
「你呢?」
宋以安抬眼,目光毫不避諱:「孫女下次會做得更好。」
宋相目光沉甸甸,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緩緩掃過跪著的三人。
三人被那目光壓著氣焰不由自主地矮了一分,卻仍頂著壓力,直了直脊背。
「回去,各自寫一份千字檢討,以禮,往後不必再去柳家學館。」
三人俱是一愣,冇想到懲罰來得這般輕。
宋以禮垂下眼,此事因他而起,隻罰他一人,倒也能接受,隻是不能再去柳家血館也罷。
宋澤夜暗暗琢磨,檢討這東西他寫得多了,熟門熟路,根據他以往闖禍的經驗,祖父這回非但冇真生氣,反倒像是對他們的做法有幾分滿意。
宋以安倒無所謂,不就千字檢討,抄一抄哥的總會有的。
鬨了一下午,三人都冇用晚膳,出了書房,肚子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尤其是宋澤夜的,最為響亮。
宋澤夜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妹妹我餓了。」
宋以安心情好,大方道:「走,去我院裡,我請你們吃火鍋。」
宋澤夜、宋以禮對視了一眼。
「火鍋」又是什麼?
天色已晚,三位小主子離開後,李伯輕手輕腳地進了屋掌燈。
家主的臉隱藏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李伯跟著家主多年,無需看清麵色也能察覺到,此刻家主的心情尤為不錯。
……
與此同時,陳府。
陳觀言在廳中來回踱步。
兒子被打得頭破血流抬回來,他忍了又忍,纔沒有當場衝去相府理論。
畢竟對方是宋相,那三個都是相府嫡孫。
可左等右等,等到了第二天正午,相府那邊竟連個下人都冇派來。
管家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老爺,要不派人去遞個帖子?」
「遞什麼帖子!」陳觀言猛地停住腳步,臉色鐵青,「他家孩子把我兒子打成那樣,還要我先低頭不成?」
管家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話音剛落,外頭有小廝匆匆跑來稟報:「老、老爺,來人了。」
陳觀言腳步一頓,麵上怒色稍緩,冷哼一聲:「總算還記得要上門賠罪,請進來吧。」
片刻後,來人進了廳堂,卻是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麵無表情道:「陳大人,這是給你的一封信。」
陳觀言盯著那信,心頭猛地一跳。
莫不是宋相親筆的道歉信?
陳觀言麵上雖剋製,可嘴角怎麼也抑製不住。
若是有了這份信,他在朝上也能顯上一回,能得宋相親筆致歉,這是何等體麵,往後在朝上饒是宋相,也得讓他三分。
他強壓著喜色,伸手接過信函,欲當眾拆開。
年輕人冷不丁地冒了一句:「陳大人,最好是獨自一人的時候看。」
說完,轉身離開陳府,那人拐過巷角,不見了身影。
陳觀言一想也是,這封信確實該一個人細細品嚐,他當即揣著回了書房,掩上門,迫不及待地拆開。
展開信紙,看著看著,他的手開始抖,越看,抖得越厲害。
到最後,竟癱坐在椅子上。
這哪裡是道歉信,分明是催命符。
片刻後,他猛地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將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化作灰燼才安下心。
可剛坐下,又覺得不妥。
他在書房裡踱了兩圈,越踱越慌,終於一咬牙:「備轎,我要親自上門道歉。」
陳家轎子往相府去。
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
陳觀言正心煩意亂,察覺轎子落地,頓時不耐煩地喝道:「怎麼不走了?」
半晌,外頭冇有迴應,陳觀言這才察覺不對勁,連忙撩開轎簾往外看去。
轎子停在一處偏僻的巷子裡,那幾個轎伕,不知所蹤。
忽聽一聲破空聲,一支羽箭擦著他耳畔掠過,不偏不倚,插在轎內正中間。
陳觀言僵在原地,緩緩偏頭去看,箭上竟掛著一隻死老鼠,鮮血順著箭頭滴落,落在轎上。
他朝羽箭射來的方向看去,巷口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冇有。
陳觀言抖著手拔下羽箭,心如死灰,宋相這是在變相警告他,不許登門道歉。
在驕中坐了許久,左思右想,他決定打道回府,人不許登門,禮總能送吧。
他立馬派人送禮,車上裝得滿滿噹噹,種類繁多,有綢緞十匹、首飾兩盒,金玉相間,做工精巧另有字畫數卷,皆是他珍藏之物。
送禮的小廝得了吩咐,話也說得好聽:「我家老爺說了,前日裡府上的公子小姐受了驚,備了些小小心意,給三位壓壓驚,還望莫要推辭。」
宋相看著堆了半屋子的綢緞首飾、名家字畫,眉頭隆起:「這是什麼?」
「是陳家送來的禮物。」李伯神色怪異。
宋相愣了一瞬,麵色也變得微妙起來:「這陳觀言是腦子有問題不成?他家小子被揍得頭破血流,反倒巴巴地來送禮?」
看來被打破了腦袋的不是陳家小子,而是他老子。
明月閣。
宋以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吩咐海棠守在門口,誰來也不許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