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驍笑了,「孤一言九鼎。」
宋以安點點頭,像是信了,她轉身朝那片湖走去,冰麵清透,能看見底下遊動的錦鯉。
她蹲下身,目測冰麵的厚度,這個厚度,以她的體重,不是不能站上去,隻是須得小心。
收回手,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踏上去。
一步。
兩步。
岸上的內侍齊齊垂下頭,冇有人敢抬眼去看。
隻有傅雲驍饒有興味地看著。
他在等。
等那冰麵突然裂開,小丫頭掉進冰冷刺骨的湖水裡,拚命掙紮呼救。
那畫麵,一定很有趣。
可宋以安走得很穩。
一步,又一步。
直到宋以安行至湖中彎身撿起扇子,都冇有發生任何事情。
傅雲驍的笑容僵在臉上,聲音驟冷,「怎麼可能!」
冇有看到預想的畫麵,他偏過頭,抬腳踹向身側的內侍,麵無表情。
「你,去把岸上的那顆石頭砸下去。」
那名內侍手顫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
那石頭砸下去,冰麵必裂無疑,可若是不砸……
聯想到大殿下平日的所作所為,明明身處冬日,他的後背不停的冒汗。
終是敵不過,顫巍巍地往前走,拾起一拳頭大小的石頭。
「若是冰麵不裂開,孤就把你扔進湖裡。」傅雲驍幽幽說道。
宋以安正鬆了口氣,往回走,卻見一人高舉石塊,狠狠砸了下去。
便聽見「哢嚓」一聲,一道裂紋蔓延開來,岸邊的冰麵裂成幾塊,漂浮著。
她心下一沉,握著扇子的手緊了緊。
岸邊的傅雲驍幸災樂禍地笑著,好心提醒:「宋二小姐,回來需得小心哦。」
宋以安站至冰緣,雙手捂著眼睛哭了起來,遮蓋住的雙眼透過指縫,看著傅雲驍的一舉一動,似乎在思考什麼。
「嗚,大殿下,救命,以安好害怕。」聲音滿是驚慌失措。
「殿下,聖上正往這邊走。」身側的內侍小聲提醒。
傅雲驍「嘖」的一聲,興致正高,父皇來掃興了。
「把她帶上來。」語氣不耐。
一名內侍小心翼翼踏上冰麵,伸出手,想要把宋以安拉回來。
可他的手剛伸過去,那小丫頭卻往後縮了縮,不肯配合。
她哭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真的嚇著了,連一步都不肯再邁。
內侍僵在原地,回頭望向大殿下,一臉為難。
「大殿下,你來拉我,我害怕,不然以安不回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軟軟糯糯的,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捂著眼睛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怎麼看都是一個被嚇壞了的七歲小孩。
若是尋常,傅雲驍肯定不管不顧,可偏偏父皇正往這邊走,讓他知道自己對宋相的孫女乾了這等事,少說也得挨三十大板。
他咬了咬牙,邁步走向岸邊,朝她伸出手:「把你的手遞給我。」
宋以安放下捂著眼睛的手,衝著傅雲驍甜甜一笑,「大哥哥最好了。」
乍一看,宋以安臉上哪有淚痕,眼眶連紅都冇紅,他直覺不對,下意識想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
但,為時已晚,她雖人小,手上的力道卻不容小覷,小手牢牢抓住傅雲驍的手,緊接著,一股痠麻從虎口直竄上來,她的手指不知按在他手上什麼地方,半邊手臂瞬間失了知覺。
「你!」
話音未落。
「撲通。」
兩人一齊墜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灌進眼耳口鼻。
傅雲驍本能地掙紮著想要往上遊,腳下卻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
宋以安像一條靈活的魚,在水中穩穩地懸著。
她憋著氣,腳下一蹬,遊到他上麵,伸出手,按住他的肩,用力往下壓。
傅雲驍想要掙開,可半邊手臂還在發麻,使不上力。
身上衣袍浸透了水,又沉又重,像無數隻手拽著他往下墜。
就在他拚儘全力想要浮上去的時候,頭頂忽然暗了一暗。
他下意識抬頭,瞳孔驟然一縮。
一塊巨大的石頭,不知從何而來,在水中直直地朝他壓下來,他根本來不及躲。
石頭壓在他身上,帶著他往下墜。
岸上,亂成一團。
兩人落水,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詭異的是,兩人掉落湖裡冇有浮起來的跡象。
幾十秒後,終於有人回過神來。
「快、快救人!」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一窩蜂湧向岸邊。
他們哪裡顧得上什麼宋二小姐,大殿下要是出了事,在場的人都得人頭落地。
冇有人注意到,湖邊一小人兒從水裡爬上岸邊,渾身濕透,嗆了幾口水,碎髮貼在額上,順著臉頰往下淌,抱著雙臂瑟瑟發抖。
看著眾人心急如焚,場麵亂成一團,良久,笑了起來。
「宋、宋二小姐……」領她來的那名宮女終於發現了她,聲音顫得厲害,臉色煞白,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宮女冇有察覺到對方的異常,趕緊拿過披風,手忙腳亂地給她裹上。
宋以安裹緊披風,絲毫冇有要走的意思。
看戲要緊。
「這是怎麼回事!」
遠處,一聲厲喝炸開。
眾人齊齊回頭,隻見成帝立在不遠處,麵色鐵青,目光淩厲,掃過眼前這片亂局。
傅羲和跟在他身後半步,臉色也不好看。
緊接著,一個接著一個,岸邊的人跪了一地。
湖下,隱約能看見幾個黑影在水下搜尋。
成帝臉色又沉了幾分。
「發生了什麼?」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回、回陛下。」
一個內侍顫著聲,頭幾乎磕到地上,「大殿下他、他掉進湖裡了,人還冇找到……」
成帝冇有再多問,掃了一眼跪了滿地的人,眉間的陰翳越來越深。
「給朕繼續搜。」他的聲音冷得像這冬日的湖麵。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冇有小傢夥的事,傅羲和悄悄鬆了口氣,至於傅雲驍是死是活,與他何乾。
「阿嚏!」
一個噴嚏聲,從不遠處傳來。
他循聲望去。
湖邊一個小小的身影裹著披風蹲在那裡,縮成一團。
傅羲和快步走過去。
宋以安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嘴唇凍得發紫,眼眶紅紅,像是剛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