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皇家校場。
與萬壽殿的熱鬨不同,校場一片肅靜。
傅羲和拉滿弓弦,立於箭靶百步之外,倏然鬆手,「咻」的一聲破空聲,箭矢牢牢釘入遠處箭靶中心。
身後青朝:「殿下,時辰不早,太後的壽宴該開始了。」
傅羲和並未回頭,信手又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不去。」
弓弦再次繃緊,「你將我從江南帶回的那套祖母綠頭麵送去,呈與太後,隻說我頭疾又犯了,不宜出席喧鬨場合,祖母會理解我的。」
三皇子生母玄貴妃出身太後母族旁係,三位皇子中,太後自然最疼惜這位孫兒。
「是,殿下。」青朝領命。
一旁趴著的小白神色懨懨,最近幾日,連往日最愛的肉骨頭也提不起興趣,飯量從雷打不動的三大盆銳減到兩大盆。
傅羲和放下弓箭,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撫過小白粗硬的毛髮,聲音難得溫和:「可是想你的小主人了?」
小白抬起眼皮,無精打采的「汪」了一聲,尾巴在地上有一下冇一下的拍打著,算是迴應。
傅羲和眸色微深,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那小傢夥,派出去的人將京城內外尋了一遍又一遍,那小傢夥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毫無音訊。
他揉了揉小白毛茸茸的頭頂,低聲道:「若真尋不到你的主人,往後便安心跟著我吧。」
小白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將頭搭在另一邊的爪子上,不予理會。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急匆匆的跑過來,「三殿下,太後請殿下移步至萬壽殿。」
傅羲和皺眉,青朝是來不及告訴祖母嗎?
現今萬壽殿的壽宴理應已經開始,祖母為何會在這時特意召見他。
「知道了。」
今日太後壽宴,宮內貴胄雲集,耳目繁雜,小白這般顯眼的大黑犬自不能像往日一般在宮內隨意行走。
他朝一旁的近侍吩咐道:「帶它回重華宮。」
小白卻有些不情願,碩大的腦袋蹭了蹭傅羲和。
傅羲和命令:「小白,回去。」
小白這才耷拉著耳朵,跟著侍衛走。
宋以安如廁出來,洗淨手,發現守在門口的宮女換了個人,她疑惑問道:「先前的宮女姐姐呢?」
新來的宮女垂首福身,回道:「回小主,之前那位姐姐忽有要事,被嬤嬤喚去了,於是換了奴婢來為小主引路。」
宋以安不疑有他,便跟著眼前的宮女走。
然而越走越偏僻,方纔來時分明不曾路過此處,宋以安覺得不對勁,猛地停下了腳步。
小小的身影格外警惕,「你究竟想帶我去哪裡?這不是回萬壽殿的路。」
帶路的宮女身形微頓,冇想到宋以安小小年紀,警惕心如此重,旋即堆起略顯生硬的笑臉,耐心哄著道。
「小主莫急,再往前走一小段便是了,奴婢怕您趕不上時辰,才帶您抄了條近路。」
宋以安當然不信這鬼話,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宮女在說謊。
小腦袋飛快權衡,周圍空無一人,硬跑可能更危險,不如先假意順從,看看對方究竟意欲何為。
她麵上裝作被說服,低低「哦」了一聲,腳步卻比之前慢了許多,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環境,記下路線。
宮女一路引著她,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扇略顯斑駁的硃紅色大門前,大門上方的牌匾依稀可辯「明堂居」三個字。
宋以安瞅準時機,拔腿就跑,然而她低估了對方,對方是有些功夫底子,三兩步就抓住她,拎了起來。
她恨腿短。
宮女不再偽裝,嗤笑道:「這都到了,還跑什麼。」單手推開大門,隨手將宋以安往裡一扔。
宋以安還未來得及爬起身,便聽到身後大門被緊緊關上,隱約還傳來落鎖的聲音。
「開門,放我出去。」宋以安撲到門上推了推,大門紋絲不動,又用力拍了拍,高聲呼喊。
可門外冇有任何迴應,宮女似乎走了。
「哐當。」
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碰倒了,宋以安嚇得一個激靈,嚥了咽口水,轉身背靠著大門。
屋內門窗緊閉,眼前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細聞空氣中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宋以安僵在門口,一動不敢動,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這裡麵該不會有鬼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瘋狂滋長,畢竟深宮之內,冤魂最多,特別是那些不得善終的妃嬪宮女。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宋以安唯獨怕一樣東西,便是那隻存在於想像中的鬼。
她嚥了咽口水,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裡開始哆哆嗦嗦的唸唸有詞:「阿彌陀佛,佛祖、玉皇大帝保佑我,冤有頭債有主,我隻是一個路過的小孩,無心打擾,千萬別來找我。」
她不斷絮絮叨叨,求遍了滿天神佛,企圖讓女鬼放過她這個無辜的小可憐。
在黑暗裡待久了,眼睛一點點能看清屋內大致佈局,這裡似乎是一處廢棄已久的宮室,滿地狼藉,堆放著些桌椅、箱子等雜物。
對方究竟把她關進這裡到底想乾嘛?
總不能一直縮在門口坐以待斃,她壯著膽子往前摸索,試圖找到另外一扇窗門。
黑暗中,角落裡一雙冒著綠光的眼睛亮起,從身後步步逼近宋以安。
……
萬壽殿。
殿外傳來太監通稟。
「皇上駕到——太後駕到——皇後駕到——」
殿內眾人起身,跪伏於地齊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卿平身。」
成帝聲音沉穩,與太後一同落座,皇後則坐於帝後之側。
恰在此時,那位最初引宋以安出去的淡青色宮裝宮女,神色惶急自側門入殿,俯身在宋相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相聽罷,素來沉靜的臉色驟然一變,握著酒杯的手背青筋微顯。
禦座上的成帝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他這位老師素來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鮮少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刻,開口問道。
「宋老,朕見你神色有異,可是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