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指甲不自覺掐進肉裡。
憑什麼?
憑什麼,她步步為營,事事周全,換不了傅羲和半分真心,而宋以安什麼都不用做,就能站在他身側,被他這樣溫柔以待,得到她求而不得的人。
嫉妒如藤蔓瘋長,絞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轉身,悄然離去。
回到宴席上時,她臉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緒。
傅雲驍拎著一壺酒走了過來,往她杯中續滿。
「聽聞明思姑娘才情過人,不知可否賞臉,陪孤飲上幾杯。」
宋明思接過,一飲而儘,抬眸笑道:「方纔殿下箭術高超,不知明思還有機會再瞻仰一回?」
傅雲驍挑眉:「自是可以。」
宋明思微微傾身,附在他耳邊低語:「殿下,我有一人選……」
傅雲驍一聽那名字,眼底驟然亮起,像是嗅到血腥的狼。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原來她也來了。」
遂,又打量了一眼宋明思,原來宋大小姐並不是一朵純白的小花,相府之中,也這般勾心鬥角,倒是有趣。
宋明思垂下眼眸,不緊不慢地斟上一杯,她抬起廣袖仰頭一飲而儘。
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惡劣。
宋以安,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到什麼時候。
傅羲和本欲送宋以安回府。
她倒是想走,可來時與宋明思共乘一輛馬車,若是這般不管不顧獨自回去,落在旁人眼裡,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閒話。
隻好回到花宴,消磨些時辰。
剛坐下,便發現孫若蘭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正想問她身上有何不妥。
一名宮女走了過來,「宋二姑娘,殿下有請。」
宋以安抬眼望去,皇後不知何時離場,前方空出了一大片場地。
場中,傅雲驍手執長弓,眸中全是戲謔。
除了孫若蘭,其餘人,都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宋明思麵上倒是平靜,眼中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她在等宋以安在眾人麵前丟儘臉麵,等傅雲驍替她出了心頭那口惡氣。
然而,宋以安對著傅雲驍,呲牙一笑。
傅雲驍看見那張笑臉,背脊驀地一涼,腦海浮現出溺水時窒息的感覺。
宋以安驚訝地道:「殿下這是又想展示高超的箭術了?」
傅雲驍按下心中的恐懼,鎮定道:「明思想看,孤隻好勞煩宋二姑娘幫孤頂著蘋果。」
原以為,宋以安會像魏菁菁那般驚慌失措,哭著求饒,丟儘了臉。
不料宋以安淡定地拿起蘋果,徑直走到傅雲驍二十步開外。
她望著傅雲驍的眼睛,揚聲道:「殿下,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傅雲驍道:「你想賭什麼?」
宋以安道:「我賭殿下三箭絕不會讓民女受到任何傷害,賭注一萬兩銀子,殿下敢下注嗎?」
話音落下,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孫若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也太狂了。
她們都知道宋以安的母親經營著紅妝裁,卻冇想到宋母對子女這般大方,一萬兩銀票,說掏就掏。
傅雲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那張銀票,又盯著宋以安那張笑臉,怒火蹭地竄上來。
這臭丫頭,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他騎虎難下,若是不敢應下這個賭,丟的是皇家的臉麵,若是應下……
好一個宋以安。
宋以安再次高聲催促,生怕旁人聽不清楚:「殿下要賭嗎,若是拿不出來,就算了。」
傅雲驍咬牙切齒笑,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賭就賭,來人,放上一萬兩。」
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踩上去。
侍從應聲放上一遝銀票。
賭注既出,宋以安拿起蘋果,穩穩置於頭頂。
傅雲驍拉滿弓弦,對準了她。
第一箭,不偏不倚正中蘋果。
宋以安麵不改色,又放上一個蘋果。
第二箭,再中。
宋以安再次放上蘋果,還不忘誇道:「殿下箭術真真是高超,無人能及。」
一旁的宋明思緊緊攥著帕子,指甲幾乎要把帕子攥破,她死死盯著宋以安。
不應該是這樣,她怎能笑得出來,怎麼可以!
傅雲驍心裡也慪得很。
他再次拉滿弓弦,微微眯起眼睛。
這一次,他對準的不是她頭上的蘋果,而是她的腦袋。
真想看看腦漿迸出的狼狽模樣,屆時,她還會笑得出來嗎?
宋以安定定看著傅雲驍,一動不動。
她亦在賭。
賭傅雲驍不敢傷她,賭他對太子之位的執著,賭他對宋家權勢的渴望。
隻要她今日受了一丁點傷害,他與宋明思的親事,休想再成。
「嗖」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出。
直直射向蘋果。
蘋果應聲裂成兩半。
宋以安鼓掌,笑意盈盈:「殿下果真厲害,民女這番,謝過殿下的成人之美。」
說罷,她拿起桌上的兩萬兩銀票,收了起來,還不忘衝宋明思笑了笑。
白白送上的銀票,誰能不愛。
傅雲驍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離場之前,他狠狠剜了宋明思一眼,路過她身側時,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宋大小姐,真是好手段。故意讓孤以為你們二人不和,孤記住了。」
宋明思霎時白了臉,半截身子涼透:「不,不是這樣的……」
然而,傅雲驍早已走遠。
宋以安走到她身前,冷冷道:「姐姐怕是失望極了,冇有看見好戲,妹妹竟不知道,姐姐喜歡看這種表演。」
宋明思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以安妹妹在說什麼,我隻是跟殿下說了句想看箭術,冇料到殿下竟然看中了妹妹……」
她說著,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宋以安眯了眯眼睛,輕笑一聲,她湊近了些,聲音隻有兩人聽見:「姐姐,若我告知祖父,祖父亦會覺得你是無辜的嗎?」
宋明思僵住。
下一瞬,她緊緊抓住宋以安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她抬眼,眼中再冇了方纔的溫婉,隻剩陰鷙怨毒:
「你憑什麼告訴祖父,祖父最疼愛的是我,你一個外來者,有什麼資格踏入宋家,有什麼資格享受宋家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