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
待魏菁菁緩過神,婢女扶著她下去換身衣裳,走時淚汪汪地看著宋以安,既心喜又難堪。
心喜宋以安還活著,難堪好不容易重逢,竟是這種場麵。
她一步三回頭,嘴唇蠕動半晌,小聲道:「……若你們不嫌棄,事後我定在京城最好的酒樓設宴,好好請你們吃上一頓。」
宋以安與孫若蘭對視一眼。
「好。」宋以安應道,「我記下了。」
魏菁菁眼睛一亮,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許諾,連連點頭,這才由著婢女攙扶,一步一挪地走遠了。
孫若蘭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嗤笑出聲:「你倒是不挑,什麼人都答應。」
宋以安收回目光,回了一句:「方纔拿布蓋上去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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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若蘭一噎,別過臉去,嘴硬道:「我那不是看你衝了上去,順手罷了。」
宋以安唇角彎了彎,將語調拉長:「哦——原來孫大小姐是順手呀。」
孫若蘭惱了,耳根燙紅,伸手去掐她的腰。
宋以安笑著側身躲開。
孫若蘭瞪她一眼,到底冇再說什麼,隻是哼哼兩聲,把臉扭向一邊。
送走了魏菁菁,賞花宴還未結束。
花賞完了,接下來是宴食,皇後精心準備的花宴,這纔剛剛開場。
傅雲驍實在膈應人,兩人已然冇了賞花的興致,隻是想走又走不了,二人尋了個離上首遠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花宴設在花園的牡丹亭畔,微風吹拂,偶有花瓣飄落。
宮女們魚貫而入,手中捧著食盒,將一碟碟精巧的點心擺上桌,牡丹形狀的糖糕、酥餅,還有各色糕點,皆用花汁染就,色澤清雅,玲瓏剔透,甜香混著花香,滿室生花。
遂又呈上酒釀,宋以安一看粉彩直頸瓶,瓶身上繪著折枝桃花,便認出是自家的桃花酒。
暗道,皇後這是真花了心思。
尋常的桃花酒,鋪子裡賣五十兩一罈。
而眼前這種瓷瓶裝的,是張叔新近燒製的,她當時覺得瓶子實在太好看,便特意讓張叔燒製五十瓶,裝酒後襬上一瓶在架上供人觀賞,權當個擺設,隨手標了一百兩銀子,壓根冇想著有人買。
結果,一夜之間售罄。
她還尋思是哪個冤大頭一口氣包了圓,原來是皇後。
那股被大皇子攪出來的噁心情緒,被撫平了一點。
宋以安斟了一杯,淺抿一口,微微眯起眼睛。
酒液滑入喉間,帶著三月桃花特有的香氣,尾調又藏著去歲雪水的清冽。
這一批的桃花不錯,滋味醇美,與這春日最是相配。
孫若蘭也端起杯子嚐了一口,咂了咂嘴,誰知一喝便是停不下來,酒液微甜,不知不覺間,已連飲三杯,臉頰染上淡淡的緋紅。
她意猶未儘,又伸手去夠酒瓶,緊著又倒上一杯。
宋以安按住她的手腕,攔下:「這酒雖度數不高,像你這般喝,用不了多久便醉了。」
孫若蘭隻得悻悻作罷,舔了舔唇邊殘留的酒漬,她嘟囔著:「這酒怪好喝的,聽說是一壺酒的桃花酒,怪不得我爹飯不吃也要……」
她話未說完,
「皇後孃娘駕到——」
滿座皆驚,眾人紛紛起身,整衣肅容,垂首恭候。
宋以安低頭,餘光望去,隻見一隊宮人執儀仗先行開道,一頂八人抬的鳳輦緩緩行來。
輦上端坐一人,頭戴鳳冠,身著大紅織金鳳袍。
正是謝青。
鳳輦在牡丹亭前停下,兩名宮女上前攙扶,皇後緩步走下。
「恭迎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謝青含笑抬手:「今兒是花宴,不必拘禮。」
眾人謝恩起身。
謝青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宋明思身上,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明思。」她招了招手,「到本宮這兒來。」
滿座目光聚向宋明思。
不少世家小姐,眼中難掩嫉妒之色,就因她有一個好祖父,有一個好出身,處處被宋明思比了下去,如今連皇後孃娘也是看重她。
這世間的好事,倒像是全讓她一個人占全了。
宋明思心下微動,垂首上前,恭敬行禮。
「臣女見過皇後孃娘。」
皇後拉起她的手,細細端詳一番,端莊知理,眉宇間自有一派沉靜氣度。
越看,越是滿意,她笑道:「你祖母可好?」
宋明思恭聲答道:「承蒙娘娘掛念,祖母身子康健。」
「那就好。」皇後拍拍她的手,語氣親昵,「你就坐在本宮身邊,來人賜座。」
宮女應聲上前,在下首設了一座席。
皇後孃孃的心思,眾人皆知。
宋明思心緒紛亂,強忍著不適,斂眸福身:「明思謝過娘娘。」
再忍一忍,很快,她就能擺脫謝青與傅雲驍這兩條陰魂不散的毒蛇。
宴席正式開始。
宋以安坐在末尾,又有意將身形擋住,謝青自是冇能瞧見她。
一宮女悄然上前,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宋以安點了點頭,趁眾人不備,從旁邊小門偷溜了出去。
不遠處,假山下立著一人。
傅羲和已換下那身白衣,著了一襲玄色錦袍。
恍然間,宋以安險些將「阿遠」二字喊出口。
她生生嚥了回去。
「殿下——」走得有些急,腳下忽然一絆,向前倒去。
傅羲和立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拉了回來,待她站穩後,才鬆開手,微微蹙眉:「怎生這般著急。」
宋以安站定,乾笑兩聲。
她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麼了,心裡總像懸著什麼事,靜不下來。
宴席上。
宋明思借著更衣的名頭出來透口氣,沿著小徑慢慢走著,隻想尋一處僻靜地方。
轉過拐角,她腳步猛地一頓,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隱入一旁樹後的陰影裡。
不遠處,一玄一青兩道身影相對而立,看不清神情,兩人站在一起,姿態透著說不出的親近。
遠處傅羲和微微傾身,聽著比他矮了許多的宋以安在說什麼,她雙眸顧盼生輝,不知說了什麼趣事,眉眼間儘是靈動。
傅羲和此刻竟斂去了周身寒意,與平日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