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還怯懦如鼠的中年男人,此刻望著滿地被自己親手屠戮的屍體,語氣卻又顯得那麼平靜。
這種矛盾並不罕見,恐懼和殘忍從來不是對立麵。
“不夠,不夠。”光頭男搖了搖頭,“這纔多少?還差的遠著呢。”
他領著中年男人來到走廊盡頭,站在落地窗前,指著街道上的石碑,緩緩劃過幾片區域,最終停在紅豐小區的位置。
“正好,那裏已經是你的地盤了。”光頭男說,“那是個居住區,保守估計有一萬五千人,把裏麵所有人都殺完,你的實力一定能超過我。”
“能超過你?”中年男人眼睛亮了一下,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喜。
要知道,剛才光頭男把他從桌底下揪出來的時候,他可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的。
光頭男笑著說:“當然。”
“可萬一有人來殺我怎麼辦?”中年男人還是有些不放心。
光頭男朝身後那幾人努了努嘴:“我們不是在這兒嗎?會保護你的。”
“你們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們都是同一類人啊。”眼鏡男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看他,又逐一望向其他人。他們相視一笑,隱隱有種低山臭水覓知音的感覺。
這幾位是永夜十組的新人。
上一任十組在雲影鎮事件中全員陣亡,他們是後來頂替上來的。
永夜目前的戰術主打一個靈活變通,協助靈媒屠殺,有人來殺靈媒,打得過就幫,打不過就跑。
因為戰鬥才剛開始,沒必要和道觀硬碰硬,等他們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再出手,纔是上策。
反正就現在的情況來說,一百個靈媒和十個靈媒也沒什麼區別,養蠱到最後,剩下的反而更強。
中年男人臉上陪著笑,心裏卻在盤算:等老子變強了,第一個弄死你們幾個,剛才竟敢那麼對待老子。
說乾就乾,中年男人抬起手,指尖在空中一筆一劃地書寫,猩紅色的字痕隨著他的手指浮現,他在調動自己的厲鬼,前往紅豐小區屠殺。
寫到一半,他眉頭忽然擰緊了。
“怎麼了?”光頭男問。
“那小區裡......好像還有一隻鬼。”中年男人結結巴巴的說道。
“還有一隻?”光頭男摸索著著下巴,猜測道,“應該是之前遺留下來沒有處理的,因為那小區裡沒有靈媒......你運氣不錯,嘗試一下能不能調動那隻鬼?”
中年男人閉上眼睛,伸出的手指不斷顫抖,半晌後,他搖了搖頭:“我控製不了它,但是我好像意外的讓它恢復自由了。”
“鬼隻能在被靈怨覆蓋後的場地活動,的確是會發生這種情況。”光頭男點點頭,又微笑道:“這樣效率會快很多啊,趕緊開始吧。”
......
......
......
紅豐小區,慘狀在不斷的上演。
當初鬼娃娃花子的靈怨在一棟爆發,所以此刻,當它藉著另一場靈怨解封,第一時間遭殃的便是隔壁的二棟。
從頂樓的第一間房開始。
衛生間裏燈光明亮,一個年輕女人正對著鏡子洗臉,洗麵奶的泡沫糊了滿臉,她閉著眼睛,手指在臉頰上打著圈。
水聲嘩嘩的,蓋過了一切。
身後的馬桶蓋慢慢頂了起來,無聲無息,一點一點,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麵往外推。
砰。
馬桶蓋砸回去,發出一聲悶響。
“什麼東西?”女人嚇了一跳,手一抖,泡沫濺進了眼睛。
她趕緊擰開水龍頭沖臉,眯著紅腫的眼睛轉頭看了一眼。身後一切正常,但剛才奇怪的聲音是從馬桶裡傳來的。
女人走過去,壯起膽子......一把將馬桶蓋掀開!
裏麵沒有異樣,剛才的一切的彷彿隻是錯覺。
“是我神經衰弱,聽錯了嗎?”
她鬆了口氣,轉過身繼續洗臉,伸手去夠旁邊的毛巾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鏡麵,瞥見一抹紅色。
嗯?
女人瞬間睜大眼睛,嚇的連連倒退。
一個穿紅裙子的娃娃,正背對著她坐在台上,裙擺垂下來,遮住了雙腿,兩隻小手撐在身體兩側,姿勢像是在盪鞦韆。
女人身體僵硬住了,她盯著鏡子裏那個紅色的背影,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麵前的洗手檯。
空的,什麼都沒有!
可是鏡子裏......
女人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雙眼合上又猛地睜開,這次鏡子裏的娃娃直接騎在了她的肩膀上,兩隻小手搭在她頭頂,像在抱一顆球。
“救命!!鬼啊!!!”
客廳裡的丈夫聽見響聲,推門衝進來,看見妻子癱坐在地上,趕緊蹲下去扶她:“怎麼了?老婆,怎麼回事?”
“鏡子!鏡子裏有鬼!一個紅裙子的娃娃!”
丈夫抬頭看向鏡子,暖黃的燈光下,鏡麵映出衛生間的一切,並沒有看到什麼紅裙子的娃娃。
“沒有啊,老婆,你剛纔是不是洗麵奶進眼睛了?看花了吧?”丈夫摟著她的肩膀,語氣盡量放柔,“什麼都沒有,你自己看。”
女人哆嗦著抬起頭,淚眼模糊地往鏡子裏看,確實什麼都沒有了,洗手檯空空蕩蕩,她的肩膀上也空空蕩蕩,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存在過。
“我......我真的看到了......”女人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裏帶著哭腔,“老公,我們快離開江衍吧,求你了,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無人在意的客廳角落,家裏那隻養了三年的貓,突然像人一樣站了起來,兩條後腿直立。
它邁著步伐,搖搖晃晃地在客廳裡走動,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走到嬰兒床邊,它停下來,伸出一隻前爪,勾住旁邊的小塑料凳,拖到床腳邊。
然後它踩著凳子爬上去,後腿蹬直,前爪搭在嬰兒床的圍欄上,探出腦袋,居高臨下地看著熟睡中的嬰兒。
如果哈基米也有人類的意識,它或許會將這個嬰兒視為弟弟,他的出現奪走了父母全部的愛。
貓看了很久,然後它慢慢地咧開了嘴,那不是貓打哈欠的樣子,而是一個完整的、屬於人類的笑容。
它張開嘴,越張越大,幾乎要把整張臉撕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