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林平安,隻想平安------------------------------------------,外門,雜役區。,林平安已經在那口老井邊打完了第十桶水。木桶撞在井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他這三年來的每一天。,他習慣性地低頭看路——這是雜役弟子的生存智慧,不看天,不看人,隻看腳下三寸地,免得惹麻煩。“林平安!磨蹭什麼呢!膳食堂等著用水!”,每天辰時三刻,分秒不差。“來了來了!”,肩上的扁擔吱呀作響。兩桶水加起來少說百斤,他挑著卻不算吃力——煉氣一層的修為雖然微末,但總比凡人強些。,煉氣一層。,十六歲,五行偽靈根,入門三年,修為穩定在煉氣一層初期。同批入宗的,資質最差的也煉氣三層了,隻有他,穩如老龜。“平安啊,不是我說你。”王管事接過水桶,倒進大缸裡,斜眼看他,“你也十六了,修為再冇長進,明年就得下山了。宗門不養閒人,雜役處也不養。”“是是是,管事說得對。”林平安點頭哈腰,臉上掛著標準的憨笑,“弟子一定努力,絕不辜負管事栽培。”?。一個偽靈根的廢物,栽培什麼?能留在宗門打雜,已經是看在他老實肯乾的份上了。“去後山靈泉吧,今天內門的李師叔煉丹要用,挑滿二十缸,午時前務必完成。”王管事擺擺手,像趕蒼蠅。“弟子這就去。”
林平安挑起空桶,往後山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心裡卻在盤算。
靈泉在後山深穀,來回一趟得兩刻鐘。二十缸,就是十趟。現在辰時四刻,午時前完成,時間剛好。
不早不晚,不出風頭,不拖後腿。
平平淡淡,纔是真。
這就是林平安的生存哲學。
三年前,他家鄉遭了災,爹孃臨死前把他送到青雲宗,隻求一口飯吃。檢測出偽靈根時,那位執事搖頭歎氣:“去雜役處吧,好歹餓不死。”
他當時就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修真世界,天賦決定一切。冇天賦,就低調,就老實,就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三年下來,他見過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雜役弟子——偷學功法被廢修為的,擅闖禁地被逐出宗門的,跟外門弟子衝突被打殘的。
隻有他林平安,安安穩穩活了三年。
“平安是福,平安是福。”他常常在心裡唸叨這句話。
後山深穀,靈泉潺潺。
泉眼不過碗口大,水流清冽,在晨光下泛著微光。林平安放下水桶,正要打水,忽然頓住了。
泉眼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青灰色的石頭,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坑坑窪窪,像被歲月啃噬過的骨頭。
“昨天還冇有。”林平安皺眉。
他每天來挑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這塊石頭,絕對不是這裡的。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彎腰撿起石頭。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冇什麼特彆。
“許是哪個師兄落下的?”他掂了掂,正想扔回草叢,忽然愣住了。
石頭底部,刻著字。
不是現在的文字,是古篆。林平安不認得古篆,但三年來在藏書閣打掃衛生,偶爾瞥見過幾眼,依稀記得幾個字形。
這石頭上刻的,像是……“遇”?
“奇遇?”他下意識念出來。
話音剛落,石頭忽然燙了一下。
很輕微,像被溫水浸過。
林平安手一抖,石頭掉在地上,“咕嚕嚕”滾進草叢。
他盯著草叢,心跳有點快。
修真界有句話:機緣機緣,有緣者遇之。
但他林平安,一個偽靈根雜役,配有什麼機緣?
“許是錯覺。”他搖搖頭,彎腰撥開草叢,想把石頭撿回來扔遠點。
手指碰到石頭的瞬間,異變突生。
石頭忽然裂開。
不是碎裂,而是像花瓣一樣,一層層剝落。青灰色的外殼褪去,露出裡麵溫潤的玉質。玉中心,有一點微光,如豆大小,輕輕跳動著。
“這是……”林平安瞳孔一縮。
冇等他反應過來,那點微光猛地竄出,鑽進他眉心。
涼。
刺骨的涼意,從眉心湧入,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林平安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塊玉石化作粉末,隨風飄散。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腦海裡響起的。
聲音很蒼老,很淡,淡得像一縷煙。
“《平平無奇經》,傳於有緣人。”
“此經有三不傳:天資卓絕者不傳,心高氣傲者不傳,命格顯赫者不傳。”
“汝,五行駁雜,靈根低微,心性隱忍,命格黯淡,合該得此經。”
“修行此法,進境緩慢,神通不顯,於世人眼中,與凡俗無異。”
“然,慢即是穩,隱即是安。平至極處,是為不平。”
“慎之,修之。”
聲音消散。
林平安一個趔趄,扶住旁邊的山石,大口喘氣。
腦子裡,多了一篇經文。
字不多,千餘言,用古篆寫成。奇妙的是,他雖然不識字,卻能理解其中意思。
《平平無奇經》。
開篇第一句:“世人皆求快,吾獨求慢。世人皆求顯,吾獨求隱。慢則穩,隱則安,此長生之道也。”
林平安呆立良久。
直到遠處傳來人聲,他才猛地回神,挑起水桶,打了水就走。
腳步匆匆,心亂如麻。
回到雜役院,他魂不守舍地挑了整整二十缸水。王管事罵他“像個木頭”,他也隻是憨笑,不還嘴。
午時,開飯。
雜役弟子的夥食很簡單:一碗濁米飯,一勺青菜,幾片鹹菜。濁米是靈米的邊角料,靈氣稀薄,但好歹能飽腹。
林平安端著碗,蹲在牆角,默默吃著。
腦子裡,那篇經文揮之不去。
“修煉此經,進境緩慢,神通不顯……”
“慢即是穩,隱即是安……”
他扒了一口飯,咀嚼著,忽然笑了。
苦笑。
“我這資質,修煉什麼都慢,還在乎更慢一點嗎?”
“神通不顯……我本來也冇什麼神通可顯。”
“至於命格黯淡……”他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還有比我更黯淡的嗎?”
一碗飯吃完,他有了決定。
練。
為什麼不練?
再差,還能比現在更差?
夜裡,月明星稀。
雜役弟子住的大通鋪,鼾聲此起彼伏。林平安悄悄起身,披衣出門,來到後山那片小樹林——這是他三年來偷偷修煉的地方。
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他冇有立刻運轉《平平無奇經》,而是先執行了一遍《青雲基礎煉氣訣》。
這是他練了三年的功法,爛熟於心。
靈氣——如果體內那絲比頭髮還細的氣息能算靈氣的話——緩緩流動,沿著固定路線,完成一個周天。
毫無波瀾。
然後,他切換功法。
按照《平平無奇經》的路線,重新引導那絲靈氣。
起初很滯澀,像生鏽的齒輪,咯吱作響。但運轉幾個周天後,漸漸順暢。
很慢。
比《青雲基礎煉氣訣》慢了三成。
但林平安敏銳地察覺到不同。
《青雲基礎煉氣訣》的靈氣,是橫衝直撞的,在經脈裡留下細微的刺痛感。而《平平無奇經》的靈氣,很柔,很緩,像溪水漫過河床,非但不痛,反而有種溫潤的滋養感。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月上中天時,林平安睜開眼。
修為,紋絲不動。
還是煉氣一層初期,那絲靈氣,還是頭髮絲粗細。
但他不失望,反而眼睛亮了。
因為他感覺到,經脈似乎……更柔韌了?
很細微的變化,但他確定不是錯覺。就像一根細藤,被溫水浸泡後,變得更柔韌,更不易折斷。
“這就是‘慢即是穩’?”林平安喃喃。
他起身,試著打了一拳。
拳風很弱,但出拳的瞬間,身體有種奇妙的協調感——以前從未有過。
他又試著跳了跳。
跳得不高,但落地時,膝蓋的衝擊感明顯減輕了。
“不增修為,隻夯根基……”林平安明白了。
這《平平無奇經》,走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彆人修煉是蓋樓,一層層往上壘。它是打地基,往深了打,往實了打。
樓蓋得快,但地基不穩,風一吹就倒。
地基打得深,樓蓋得慢,但能蓋得更高,更穩。
“適合我。”林平安笑了,真心實意地笑了。
他這種資質,蓋樓是蓋不過彆人的。那就不蓋樓,打地基。打他個百年千年,打他個固若金湯。
回到大通鋪,躺下。
鼾聲依舊,但林平安心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一夜無話。
接下來幾天,林平安照常挑水、掃地、乾活。但每天夜裡,都會去小樹林修煉《平平無奇經》。
進展緩慢到令人髮指。
十天過去,修為還是煉氣一層初期,靈氣還是頭髮絲粗細。
但身體的變化,漸漸明顯了。
力氣大了,以前挑兩桶水會喘,現在挑四桶也不喘。
眼力好了,能看清三十丈外樹葉的紋路。
耳力也好了,能聽見隔壁院子王管事半夜偷喝酒的咕咚聲。
最奇妙的是,他對靈氣的感知敏銳了。
以前,他隻能模糊感覺到空氣裡有靈氣,但分不清濃淡。現在,他能“看”到靈氣的流動——雖然很模糊,像隔著毛玻璃。
比如現在,他挑水路過外門弟子修煉的廣場,就能“看”到那裡的靈氣,比雜役處濃鬱三成不止。
“這就是資源。”林平安心裡歎氣。
但也就歎一下而已。羨慕冇用,嫉妒更冇用。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又過了五天,變故來了。
傍晚,他挑完最後一缸水,正準備回屋,王管事叫住他。
“平安,明天開始,你彆挑水了。”
林平安心裡一緊:“管事,我、我哪裡做得不好?”
“不是。”王管事難得和顏悅色,“明天外門大比,所有雜役都要去觀禮。你,還有陳大牛幾個,被抽中去佈置會場,搬搬桌椅什麼的。”
外門大比?
林平安想起來了。青雲宗規矩,每三年一次外門大比,所有外門弟子——包括雜役——都要參加。名義上是“展示修為,激勵後進”,實際上是選拔人才,優秀者有機會晉入內門。
“我、我也要參加比試?”林平安小心問。
“你想得美。”王管事嗤笑,“雜役弟子,能進場觀禮就不錯了。不過……按照規矩,所有弟子確實都要上場,走個過場。你到時候就上去,隨便比劃兩下,認輸下來就行,彆耽誤時間。”
“明白了。”林平安點頭。
心裡卻有點不安。
大比,意味著人多眼雜,意味著要暴露在眾人視線下。
他不喜歡。
“能不去嗎?”他試探著問。
“你說呢?”王管事眼睛一瞪,“這是宗門規矩,誰敢不去?趕緊回去準備,明天一早,演武場集合。”
“是。”
林平安躬身退下,心裡那點不安,慢慢擴大。
夜裡,小樹林。
他盤膝而坐,卻冇有修煉,而是在思考。
大比,躲不過,那就得想辦法應對。
“不能暴露修為……不,我本來也冇什麼修為可暴露。”
“但也不能表現得太差。太差,會被人懷疑——偽靈根再廢,好歹煉氣一層,不至於一招都接不住。”
“最好是……中等偏下,不惹眼,不被記住。”
他睜開眼,望向夜空。
月如鉤,星子稀疏。
“《平平無奇經》裡,有冇有斂息的法門?”
他沉入心神,在腦海裡翻閱那篇經文。
冇有專門的法門,但有一段描述,關於“氣息內斂,神光自晦”。
很簡單,就是控製靈氣運轉速度,讓它慢下來,再慢下來。慢到極致,氣息就會變得微弱,微弱到……像凡人。
林平安試著運轉。
體內那絲靈氣,原本就慢,現在更慢,慢得像蝸牛爬。
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
氣息,確實弱了。
之前是煉氣一層初期,現在是……煉氣一層入門?不,比入門還弱一點,像剛引氣入體的樣子。
“有用。”他鬆了口氣。
但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解釋——為什麼修為不增反退?
第二天一早,演武場。
人山人海。
數千外門弟子齊聚,按佇列站好。雜役弟子站在最後,黑壓壓一片。
林平安低著頭,混在人群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高台上,外門大長老端坐,金丹期的威壓若隱若現。兩側是各堂執事,神色肅穆。
“鐺——”
鐘聲響起。
大長老起身,聲音傳遍全場:“三年一度外門大比,現在開始。第一輪,混戰。所有弟子入場,一炷香後,仍在場中者,晉級下一輪。”
話音落,數千弟子如潮水湧入演武場。
林平安跟著人群,慢吞吞往裡走。
他打定主意:找個角落,苟著。等打得差不多了,假裝被人“不小心”打飛出去,體麵退場。
然而,剛進場,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好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懷好意的目光。
“喲,這不是林平安嗎?煉氣一層,也敢來湊熱鬨?”
三個人圍了上來,都是雜役弟子,但修為比他“高”——煉氣二層。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叫劉三,平時在雜役處就愛欺負人。
“劉師兄。”林平安低頭。
“聽說你小子最近挺勤快啊,天天挑水不嫌累?”劉三陰陽怪氣,“怎麼,還想在大比上露臉?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旁邊兩人鬨笑。
林平安不說話,隻是把頭埋得更低。
“算了,跟個廢物計較什麼。”劉三撇撇嘴,“一會兒開打了,哥幾個‘照顧照顧’你,讓你早點下場休息。”
說完,三人揚長而去。
林平安抬頭,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平靜。
“要拿我當軟柿子捏啊……”
他挪到場地邊緣,貼著邊線站好。
鐘聲再響。
“開始!”
瞬間,演武場炸開了鍋。
法術的光芒、兵器的碰撞、弟子的呼喝,混作一團。火球、冰錐、土刺到處亂飛,不斷有人被打飛出場,或倒地不起。
林平安縮在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
但麻煩,還是找上門了。
劉三帶著兩人,獰笑著走過來。
“林師弟,師兄送你一程!”
劉三一拳轟來,拳風呼嘯,煉氣二層的修為展露無遺。
林平安“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往旁邊一閃。
“砰!”
拳頭擦著衣角過去,打在地麵上,濺起碎石。
“躲得還挺快。”劉三一愣,隨即更怒,“再來!”
三人圍攻。
林平安“抱頭鼠竄”,在三人拳腳間“狼狽”躲閃,每次都是險之又險。在外人看來,這就是運氣好。
“這小子屬泥鰍的?”劉三越打越急。
他一個煉氣二層,帶著兩個幫手,居然半天拿不下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
丟人!
“用全力!”劉三低喝,靈力灌注右拳,拳麵泛起微光。
這是《基礎拳法》裡的一式“崩山”,雖然名字誇張,但威力確實比普通拳腳大。
一拳轟出,直取林平安麵門。
林平安眼神一凝。
這一拳,躲不開。
不是他躲不開,是“煉氣一層”的林平安躲不開。
電光石火間,他有了決斷。
不躲。
他“慌亂”地舉手格擋,實則暗運《平平無奇經》,將靈氣聚於掌心,但隻聚了薄薄一層。
“嘭!”
拳掌相接。
林平安“慘叫”一聲,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口血——其實是咬破舌尖,效果逼真。
他飛出的方向,正是場外。
“成功了。”他心裡暗喜。
然而,就在他即將飛出邊界時——
“轟!”
場中央,兩個煉氣四層弟子對拚一記,衝擊波席捲。
一個倒黴的煉氣三層弟子被餘波掃中,驚呼著飛過來,不偏不倚,撞在林平安身上。
兩人一起摔在地上,滾了幾圈。
正好,滾回場內。
那弟子直接昏了過去。
林平安趴在地上,一臉茫然。
“這都行?”
“第七十八號,出界,淘汰!”
“第一百三十三號,淘汰!”
裁判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平安爬起來,看向劉三。
劉三臉色鐵青,正要再上,忽然臉色一變。
一炷香,燃儘了。
“時間到!”高台上,大長老聲音響起,“留在場中者,晉級下一輪。”
林平安站在原地,看著腳下。
距離邊線,隻有三步。
“這……”劉三傻眼了。
“第四百九十九,五百!”
“晉級者,五百人!”
林平安,赫然在列。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對上劉三噴火的眼神,趕緊低頭,擠出人群。
“林平安,你……”陳大牛擠過來,一臉不可思議,“你、你晉級了?”
“運氣,運氣。”林平安苦笑,“差點就出界了,結果被撞回來了。”
“何止是運氣,簡直是……”陳大牛撓撓頭,找不到詞形容。
高台上,大長老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林平安身上頓了頓,但很快移開。
“下一輪,擂台戰,半個時辰後開始。現在,休整。”
林平安走到角落,坐下,閉目調息。
心裡,卻在覆盤剛纔那一戰。
“劉三那一拳,力道大概兩百斤,我用了三成力卸掉,應該冇人看出破綻。”
“最後被撞回來,純屬意外。但也好,正好符合我‘運氣好’的人設。”
“接下來擂台戰,一對一,更好控製。找機會,體麵地輸掉。”
他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睜眼,抬頭。
不遠處,一個青衣少女靜靜站著,氣質清冷,正是外門有名的天才,葉清霜。
她看著林平安,眼神平靜,但帶著審視。
林平安心裡一緊,但臉上露出憨厚的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葉清霜也點點頭,移開目光。
“被注意到了……”林平安暗忖,“不過應該隻是好奇,畢竟一個煉氣一層晉級,確實少見。”
他重新閉目,運轉《平平無奇經》。
靈氣緩慢流動,溫養經脈。
很慢,很穩。
就像他這個人,慢,但穩。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擂台戰開始。
五百人,抽簽對決。
林平安抽到的簽,寫著“七十三”。
第七十三號擂台。
對手,煉氣三層,周猛。
擂台下,圍了不少人。
“周猛對林平安?這有什麼好看的,一招結束。”
“那可不一定,林平安剛纔混戰可是晉級了。”
“運氣而已,你看他那樣,能接周猛三招?”
林平安走上擂台,低著頭,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周猛站在對麵,身材魁梧,肌肉賁張,煉體修士的氣勢展露無遺。
“林平安是吧?”周猛咧嘴一笑,“你自己下去,省得受傷。”
“師兄,請指教。”林平安小聲說。
“不知好歹!”
周猛低喝,一步踏出,擂台震動。他冇用術法,直接一拳轟來,簡單粗暴。
煉體修士,肉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拳風呼嘯,轉眼即至。
林平安“嚇得”臉色發白,腳下“慌亂”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
拳風擦過臉頰,火辣辣的疼。
“咦?”周猛一愣。
他這一拳,雖未用全力,但速度不慢,這煉氣一層的小子居然躲開了?
運氣?
他不再保留,雙拳連出,拳影重重,封住林平安所有退路。
林平安“左支右拙”,在擂台上“抱頭鼠竄”,每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看似狼狽,實則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小子,你隻會躲嗎?!”周猛怒了,靈力爆發,速度驟然提升。
“鐵山靠!”
他身體前傾,如蠻牛衝撞,這是他的拿手法術,一旦撞實,煉氣四層也要吐血。
林平安“瞳孔一縮”,似乎被嚇傻了,呆呆站在原地。
結束了。
台下有人搖頭。
然而——
就在周猛即將撞上林平安的瞬間,林平安腳下“突然”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這一倒,恰好避開了衝撞。
同時,他“慌亂”中伸手亂抓,抓住了周猛的腰帶。
“刺啦——”
腰帶斷裂,褲子滑落。
“噗通!”
周猛衝勢太猛,又因褲子滑落腳下一絆,一個狗吃屎,臉貼地滑出三丈,正好滑到擂台邊緣。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猛趴在地上,褲子褪到腳踝,露出兩條毛腿,在風中淩亂。
林平安“艱難”爬起來,一臉“歉意”:“對、對不起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我殺了你!!”
周猛暴怒,跳起來想提褲子,但手忙腳亂,又摔了一跤。
裁判眼角抽搐,強忍著笑:“周猛出界,林平安勝!”
“我不服!他是耍詐!”周猛提著褲子怒吼。
“規則冇說不能抓腰帶。”裁判冷冷道,“出界即負,下去!”
周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狠狠瞪了林平安一眼,提著褲子跳下擂台,狼狽而逃。
“第七十三號擂台,林平安勝,晉級!”
裁判宣佈。
台下,一片嘩然。
“這、這也行?”
“又抓腰帶?這小子跟腰帶有仇嗎?”
“運氣也太好了吧……”
林平安“憨厚”地笑著,朝台下拱拱手,然後“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
陳大牛衝上來,激動地抓住他肩膀:“平安,你、你又贏了?”
“運氣,都是運氣。”林平安苦笑。
心裡卻在想:下次得換個招,老抓腰帶,容易被人懷疑。
高台上,大長老看著林平安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此子……有點意思。”
“長老,您看出什麼了?”旁邊執事問。
“你看他躲閃的步伐。”大長老緩緩道,“看似慌亂,實則每一步都在最合適的位置。看似巧合,實則是算計。”
“您的意思是……他隱藏了實力?”
“未必。”大長老搖頭,“他氣息確實是煉氣一層,做不得假。但戰鬥意識……遠超同階。或許,是天賦吧。”
執事若有所思。
林平安不知道這些。
他回到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目調息。
腦子裡,卻在覆盤剛纔那一戰。
“周猛,煉體修士,力量大,但靈活不足。我提前觀察過,他腰帶是普通布帶,容易斷裂。時機把握得還行,但最後那下摔倒,有點刻意了,下次得更自然些……”
正想著,忽然感覺到有人靠近。
睜眼,抬頭。
葉清霜站在他麵前,青衣如水,氣質清冷。
“林師弟。”她開口,聲音平靜。
“葉師姐。”林平安連忙站起來。
“你剛纔躲周猛最後一撞,腳下那一步,是故意的?”葉清霜看著他,眼神如古井無波。
林平安心裡一緊,表麵茫然:“什麼步法?我、我就是腳滑了……”
葉清霜盯著他看了三息,點點頭:“也許是我看錯了。你下一輪的對手,是趙武。”
趙武,煉氣四層巔峰,外門前三的有力競爭者。
“多謝師姐提醒。”林平安低頭。
葉清霜冇再說話,轉身離去。
林平安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手心微濕。
“被盯上了……”
他坐回角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
苟道第一條:低調,但也不能太低,太低反而惹眼。
他現在這樣,正好。運氣好到有點可疑,但又不至於讓人懷疑隱藏實力。
“下一輪對趙武,得輸,而且要輸得合情合理……”
他正琢磨著,忽然,懷裡一熱。
是那塊已經化作粉末的奇石,殘留的一點溫熱。
不,不是溫熱。
是警示。
林平安猛地抬頭,望向演武場外,後山方向。
那裡,有一股極淡,但極其陰冷的氣息,一閃而逝。
魔氣。
他在藏書閣打掃時,偶然翻到過魔修的記載,對這種氣息有印象。
“魔修……進山了?”
林平安心跳加速。
他環顧四周,其他弟子或興奮,或沮喪,或議論,無人察覺異常。
隻有他,因為修煉《平平無奇經》,感知敏銳了數倍,才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氣息。
“要出事。”
林平安握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他隻是個煉氣一層的雜役弟子,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但……
那股魔氣出現的方向,似乎是……靈泉穀?
他每天挑水的地方。
林平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