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就在關羽點齊一萬最為精銳的騎步卒,大軍開拔之時——
「報——!!!南郡急使!馬參軍信使到——!!!」
關羽頗感吃驚,之前剛剛接到糜芳的求援,現在馬謖又來信了,莫非江陵那邊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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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帶信使來見我。」
「君侯,馬參軍……親筆書信……」那信使衝到近前,氣力已竭,竟直接從馬背上滾落,掙紮著單膝跪地,雙手將信筒高高捧過頭頂。
關羽幾乎是從那信使手中奪過書信,見信使累得不輕,整個人幾乎要昏迷過去,便吩咐道:「取水來!扶他下去救治!」
趙累、王甫等人也趕忙圍攏了過來,關羽迅速取出書信,匆匆展開:
「呂蒙率軍數萬,戰船盈江,已然來襲。其先鋒二百精銳,已於老鸛灣被我設伏近乎全殲,焚船十二艘。」
開篇數行,觸目驚心,印證了糜芳急報,卻也帶來了「殲敵先鋒」的細微亮色。關羽呼吸一窒,急忙往下看。
「謖鬥膽,泣血以諫君侯:萬勿回師!萬萬不可回師!!!」
不讓他回師?在關羽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江陵的時刻,馬謖竟讓他不要回去?
關羽不由得瞪大了鳳目,滿心疑惑。
「樊城曹仁,已成甕中之鱉,破城隻在旦夕之間!此乃千載良機,若因南郡之變而棄,則北伐大業,功虧一簣,將士熱血,儘付東流!
謖懇請君侯:反其道而行之!繼續猛攻樊城,晝夜不息!君侯攻得愈急,則曹操、呂蒙必疑神疑鬼,摸不清我軍虛實!
至於江陵,君侯勿憂!城中守備充足,況謖並非坐守,早已遣人分赴荊州各地警示嚴防,更已選派死士,攜謖親筆書信,西向成都,稟報大王與軍師,請求發兵。
多方援救,縱有先後,然優勢在我,江陵絕非孤城!
故謖百拜頓首,泣血再諫:君侯!若信我!信江陵將士!當專心攻樊,速破曹仁!」
信,還是不信?
信他,則意味著將江陵、將家人、將整個南郡、將數萬軍民的生死,完全託付給馬謖。
不信他,則即刻揮師南下。但正如馬謖所言,倉促南撤,軍心潰散,後有徐晃追兵,前有呂蒙以逸待勞,而唾手可得的樊城與北伐大業,將徹底葬送。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點滴流逝。
沉思良久後,關羽吩咐道:「傳信使來。」
已被灌下熱湯、裹著毛氈的李從柯,稍微緩過來一些,被兩名親衛攙扶著,再次來到關羽麵前。
關羽目光如炬,直視著他,忙問道:「馬參軍遣你之時,江陵情景,究竟如何?你親眼所見,一一稟來,不得有半字虛言。」
「諾!」
李從柯掙紮著站直,努力讓聲音清晰,「小的清晨隨參軍退入城中時,呂蒙大隊戰船已出現在下遊江麵,但尚未完全靠岸合圍。
參軍說我等已準備充足,城頭滾木、擂石、箭矢早已堆積如山,還有數十口大鍋,金汁已備得足足的……」他把自己所知的情況,全都告訴了關羽。
「那伏擊,詳情究竟如何?」關羽追問。
「參軍帶我於老鸛灣蘆葦叢中設伏,先以火箭焚其戰船,再以弓弩覆蓋,步騎合圍。江東先鋒二百餘人,皆為悍卒,然被我軍殺得屍橫遍野,僅十餘人跳江逃生……。」李從柯作為親身參戰者,說的非常認真,帶著特有的自豪。
關羽問過之後,心情漸漸變得沉穩,李從柯的敘述,與信中所寫相互印證。
馬謖並非空口白話,他有近乎全殲敵人的初戰大勝,還準備了一個月的守城佈置,更有與城共生死的決心。
趙累、王甫等人,皆屏息凝神,望著關羽。
不知過了多久,關羽那雙丹鳳眼中,先前的焦慮、暴怒,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傳令:各軍歸營,解除開拔之令。攻城各部,繼續晝夜猛攻樊城,攻勢需更甚往日,圍頭、四塚防線,加倍警戒,多設旌旗刁鬥,廣佈疑兵,嚴防徐晃窺探虛實,若其來攻,堅決擊退!」
「趙累,你即刻擬一道告示,並傳閱各營,後方無憂,大王援兵不日即到,諸位不必憂慮。」
一連串命令,與片刻之前「回援江陵」的指令截然相反,卻更顯果決淩厲。
最後,關羽將馬謖在城門口匆匆寫下的那封書信,極其鄭重地收了起來。
「幼常,江陵,某便託付於汝。呂蒙、孫仲謀……爾等背信之恥,某記下了。待某拿下樊城,擒殺曹仁,提得勝之師,攜破曹之威,回師南向之日,便是與汝清算此血債之時!」
「諸將!」
他長身而起,聲如洪鐘,震得帳頂微塵簌簌而下,「各司其職,依令而行!北伐成敗,荊襄安危,儘在此一舉!敢有畏敵不前、玩忽職守者,吾之青龍刀,絕不饒恕!」
「諾!!!」
帳中諸將,雖心中依舊驚濤駭浪,但見主帥已然決斷,氣勢如虹,無不血脈賁張,轟然應命,轉身大步出帳,執行軍令。
…………
江陵守軍的態度讓呂蒙隱隱感到不安。麵對數萬大軍合圍,城頭並未出現預期的慌亂。
反而在今日午後,他們公然將更多的守城器械,明目張膽地堆上垛口,壘得老高,這分明是做給他看的,是在宣告:江陵有備,不怕你來攻!
強攻的念頭,在呂蒙腦中盤旋了無數次,又被理智強行壓下。江陵之堅,超乎預期。
縱能攻下,也必是屍山血海,元氣大傷。
他原本寄希望於公安的傅士仁,若能說降此人,必能提振己方士氣,重創江陵的守軍意誌。
然而,虞翻卻帶回了不好的訊息。
隻見虞翻踉蹌入帳,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呂蒙。
「仲翔?」呂蒙眉頭一皺,沉聲問道,「何以如此模樣?公安之事如何?那傅士仁……」
虞翻勉強穩住身形,無奈地嘆了口氣:「都督……屬下有負重託……那傅士仁他非但不降,反而……」
「反而如何?」呂蒙的聲音冷了下來。
「反而擲還都督書信,口出惡言,折辱卑職,拒絕歸降!」
瞧虞翻這狼狽模樣,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冷遇。
帳中一片譁然!丁奉、潘璋等將頓時怒髮衝冠,按劍怒罵:「直娘賊!傅士仁那醃臢潑才,安敢如此!」
「區區一莽夫,也敢大言不慚!都督,末將請令,踏平公安,生擒此獠,剝皮抽筋!」
呂蒙臉色陰沉,眼中寒光閃爍,但並未如諸將般暴怒。
「都督!」周泰再也按捺不住,「傅士仁不知死活,竟敢辱我江東使臣,此仇不報,我軍威何存?末將請令,率本部五千兒郎,立即攻打公安!不破此城,不擒傅士仁,末將提頭來見!」
「末將願同往!」丁奉、潘璋亦齊齊出列,眼中凶光四射。白日裡請戰攻打江陵被壓下的火氣,此刻儘數轉向了「更軟」的公安。
呂蒙冇有立刻回答,他陷入了沉思。
傅士仁的強硬,出乎意料,著實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本想先困江陵,再下公安,隻要能勸降公安,必能重創江陵的士氣。
如今公安這根看似最易拔除的釘子,竟然也變成了硬骨頭。若置之不理,傅士仁甚至會偷襲自己的後方。
更重要的是,若連傅士仁這等貨色都敢如此強硬,他呂蒙、他江東大軍,在荊州人眼中,還有何威信可言?
江陵不好打,難道連公安也啃不下?
那所謂「奪取荊州」,豈不真成了天大的笑話?
必須用雷霆手段,拿下公安!
思慮及此,呂蒙猛地睜大雙眼,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有一片冰冷的殺伐決斷。
「周泰!」
「末將在!」
「命你率本部五千精銳,另調韓當將軍麾下兩千善攻之卒,再撥快船五十,即刻攻打公安!」
「得令!」周泰、韓當轟然應諾,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