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劉備接到馬謖的來信後,登時引起了重視,急忙把諸葛亮和法正找來。
看罷全信,諸葛亮沉默不語,法正則抬起頭,看向劉備,目光銳利:「大王,幼常此信,不可輕視,江陵空虛,確是我方最大軟肋。當此之時,寧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諸葛亮緊隨其後,「孝直所言極是。幼常信中條理清晰,洞察深刻,恐非妄言。若江東果有此心,則其發動,必在頃刻之間!
雲長在襄樊,與曹仁、徐晃鏖戰,急切難脫。若此時後院起火……」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劉備並非不知荊州後方空虛,也並非完全信任孫權,隻是此前關羽的勝利太過耀眼,掩蓋了許多潛在的危機。
想不到,果然被馬謖一早就猜中了。
若荊州有失,關羽大軍危殆,那對他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比當年長阪之敗、攜民敗逃更加可怕!
因為那時他一無所有,可以敗,可以逃。而現在,他有了基業,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本,一旦丟了荊州,劉備簡直不敢往下再想。
「雲長……雲長他知道這些嗎?」劉備的聲音有些乾澀。
「馬謖在信中提及,已向關將軍進言,然……」諸葛亮微微搖頭,冇有再說。他與關羽共事多年,深知這位君侯是何脾性,恐怕很難聽進逆耳之言,尤其是馬謖這樣一個年輕參軍的警告。
「糊塗!」劉備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亂跳。
他臉上湧起怒色,但更多的是一種後怕與憂心,「如此要緊之事,糜芳呢?傅士仁呢?他們坐鎮江陵、公安,難道就毫無察覺?就任憑幼常在那裡獨自憂心?!」
「當務之急,是立刻派兵增援!」法正急忙提醒。
劉備霍然起身,用力點頭,「絕不能讓孫權毀我大事!孔明,孝直,你們以為,當派何人前往?需派多少兵馬?」
諸葛亮與法正幾乎同時開口:「子龍可當此任!」
「子龍沉穩謹慎,武藝超群,更難得是識大體,顧大局,非爭功冒進之輩。由其統兵東下,進可援救荊州,退可穩固後方,最為妥當。」諸葛亮補充道。
「兵力不宜過多,川中亦需兵馬鎮守,且調動太多,恐驚動各方,反為不美。」
法正分析道,「一萬精兵足矣。可令其先至江州,與巴郡太守費觀匯合。費觀久在巴蜀,熟悉東出水道,可助子龍一臂之力。抵達江州後,可視荊州具體情況而定。」
劉備迅速做出決斷:「好!便依二位所言!傳子龍即刻來見!」
不到半個時辰,趙雲已頂盔貫甲,大步踏入議事堂。他年約五旬,麵容剛毅,目光沉靜,雖不似關羽、張飛般氣勢迫人,但行止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大將氣度。
得知緊急召見,趙雲便猜到必有大事。
「拜見大王,軍師,尚書令。」
「子龍,不必多禮。」
劉備當即將馬謖的信簡要告知,「情況便是如此,子龍你速速引精兵一萬,即日準備,剋日出發,先至江州,會合費觀。
抵達後,詳查荊州實情。若江東未動,則駐軍白帝,以為聲援,震懾宵小;若江東果有異動,江陵有警,則不惜一切代價,速援江陵,務必保雲長後路,保荊州無虞!沿途可調集巴東、建平兵馬,一切以便宜行事!」
趙雲並無多言,隻沉聲道:「雲,領命!必不辱大王所託!」
「好!子龍,荊州安危,雲長性命,半壁基業,儘繫於卿身矣!」劉備走到趙雲麵前,用力握住他的手臂,眼中滿是殷切與託付。
「大王放心!」趙雲重重抱拳。
接下來便是緊張的出兵準備。調兵符節、糧草關防、沿途州郡協辦事宜……諸葛亮與法正迅速草擬文書,劉備一一用印。
王府內外,氣氛頓時為之一變。
轉過天來,趙雲整軍出兵,劉備前來送行,糜竺、簡雍等人也都來了。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長街另一端傳來!糜芳派來的心腹到了。
「急報!江陵糜太守,有書信呈大王親啟!」
劉備心中猛地一緊,與諸葛亮、法正交換了一個眼神。剛剛決定出兵援救,糜芳的急報就到了?
莫非江陵這麼快就丟了?
「呈上來!」劉備沉聲道。
侍從連忙從信使手中接過一個密封的銅管,檢查火漆無誤後,呈給劉備。劉備心情急迫,當眾擰開銅管,取出裡麵的書信,展開觀看。
起初,他臉色尚算平靜,但很快,眉頭便越皺越深,諸葛亮注意到,他的表情迅速在變化著。
終於,劉備看完了。他冇有說話,隨後將書信遞給了身旁的諸葛亮。動作有些僵硬。
諸葛亮雙手接過,與湊近的法正一同觀看。這一次,兩人看得很快,但臉上的神色變化,卻比劉備更加明顯。
諸葛亮臉上的平靜迅速被打破,眉頭緊鎖,露出訝異與不悅的神情。法正則更是直接冷笑出聲。
這封信,與馬謖那封充滿憂患意識、直指戰略危機的急報,形成了何其鮮明、又何其諷刺的對比!
一邊是未雨綢繆、洞察先機,而另一邊,卻是嫉賢妒能、在大敵當前,隻顧著抓同僚小辮子、勾心鬥角!
法正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荊州危在旦夕,他還有心思玩這套把戲!馬謖借貸籌糧,解了雲長燃眉之急,乃是大功一件!即便不循常理,利錢稍重,然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何錯之有?
至於改善降卒待遇,乃是安定人心之舉,他糜芳倒好,籌糧不利,被雲長屢屢斥責,如今見馬謖辦成了他辦不成的事,便惱羞成怒,反咬一口!真是……豈有此理!」
諸葛亮則一直保持沉默,畢竟牽扯到糜芳,他不便開口。
但此刻,形勢如此明朗,荊州即將有滅頂之災,糜芳的信簡直就是自曝其短。
這種時候,竟然隻想著個人私利,隻顧打擊同僚。
劉備何嘗看不出兩封信的天壤之別?何嘗猜不到糜芳那點小心思?
荊州可能馬上要麵臨滅頂之災,而坐在南郡太守位置上的糜芳,卻還在為了個人那點麵子、那點權力,和馬謖勾心鬥角!
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從劉備心中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都什麼時候了!他心裡就隻有那點蠅營狗苟嗎?!雲長在襄樊拚命,馬謖在江陵操心,他在做什麼?!
荊州!是復興漢室的根基!現在,江東的刀可能已經舉起來了,他糜芳,不想著怎麼守城,不想著怎麼支援雲長,卻想著怎麼給儘心辦事的人下絆子!他眼裡還有冇有孤?還有冇有這漢室江山?!」
「大王息怒!」諸葛亮、法正連忙躬身勸道。
「息怒?孤如何息怒!」
劉備氣得咬牙切齒,臉色陰沉,「若非幼常示警,提前送來書信,孤還被矇在鼓裏!等江東的兵到了江陵城下,他糜芳是不是還要寫封信來,說馬謖守城不利,致使城破?!」
糜竺就在送行的人群中,劉備這番話,他自然聽到了,表情那叫一個尷尬,羞臊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的好二弟啊,你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