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道:「大王言重了。為國效力,分所應當。今既已至,但憑大王差遣。聞徐公明將軍在前線與關羽相持,遼願即刻提兵前往,助公明一臂之力,以解襄樊之圍!」
曹操聞言,卻輕輕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種略帶神秘的笑意:「文遠忠勇,求戰心切,孤豈不知?然,用兵之道,須講究時機。
徐公明處,孤已先後遣徐商、呂建、殷署、朱蓋等將前往,如今偃城一線,我軍兵力已達四萬之眾。公明用兵,最是持重老成。
關羽之勢,看似洶洶,實則暗藏隱患,其傾巢北上,後方已然空虛。我軍此刻,當以靜製動,蓄力待發。文遠驍勇,所率乃是虎狼之師,不可輕用,且隨孤在此靜觀其變,待機而動!」
張遼拱手應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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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飲宴敘談,曹操對張遼關懷備至,問及合肥防務、淮南民生,乃至其家小狀況,顯得極為親厚。張遼一一作答,感激之餘,心中亦暖。
然而,在無人察覺的眼底深處,當話題偶爾談及關羽時,曹操的目光會有一瞬間的複雜難明。
他對關羽,又敬!又愛!又懼!又恨!
關羽有國士之風,勇冠三軍,義薄雲天。
溫酒斬華雄、白馬斬顏良、延津誅文醜、掛印封金千裡尋兄、曹操對他有太多太多的回憶,喜愛得不得了,便是他胯下的赤兔馬,亦是昔日曹操親贈。
赤壁大敗,曹操走投無路,命懸一線,又是關羽放了他一條生路。
這一次,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險些逼得曹操遷都,讓他日夜提心弔膽。
襄樊的重要性,曹操比誰都清楚,一旦丟失,中原必定門戶大開。
可這樣的對手,曹操做夢都不希望死在自己手裡。
把關羽交給孫權,交給江東,或許纔是最好的安排。
這不全是陰謀算計,也包含著曹操一生都揮之不去的敬意。
…………
秋風一日緊過一日,卷著江麵濕冷的潮氣,無孔不入地鑽進這座千年古城。
自馬謖協防以來,城牆上的滾木礌石堆積如山,浸泡「金汁」的大池早已完工,每日都有大量箭矢在池中浸泡。
守軍巡哨的頻次與警惕性明顯提高,尤其是麵向長江的城牆和水門。一種並非大張旗鼓、卻實實在在的緊迫感,讓一些有心人感受到了。
而徐常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城西開了一家並不顯眼的雜貨鋪,街坊鄰居隻知他是兩年前從下遊遷來的外鄉人,沉默寡言,做事細緻。
除了偶爾出門進貨,大多時間都窩在店鋪中。在這商旅雲集的江陵,徐常這樣的人,並不起眼。
然而,無人知曉,這個看似庸碌的雜貨鋪掌櫃徐常,卻是呂蒙接替魯肅後,安插在江陵的一枚暗棋。
過去這兩年間,他陸陸續續已送出不少情報,一直未曾暴露。
馬謖的種種舉動,引起了徐常的重視。
他披甲登城,與士卒同甘共苦,更在極短時間內,便為前線籌集了數萬石軍糧,還搞出了「金汁池」這種陰狠的守城準備。
種種跡象表明,這個馬謖,似乎對江東抱有超乎尋常的警惕,徐常覺得很有必要,把這些情報送出去,提醒大都督。
按照以往的經驗,出城雖需查驗符傳,但他早已置辦了毫無破綻的本地戶籍,出城販貨的理由也很充分。
然而,當他像往常一樣,收拾好進貨的褡褳,正要往城門去,卻在一處巷口拐角處,瞧見了新張貼的官府告示。
邊上圍攏了不少人,徐常也好奇地湊了過去,隻看了幾行,捏著褡褳帶子的手指就不自覺地握緊了。
「今襄樊用兵,戰情緊張,恐曹魏奸細潛入窺伺、擾亂後方。
為保境守土,在不擾民、不封城的前提下,凡出城者,須同時出具二保,方可出行:
一保:須由居處所轄裡正,當麵識認,親自作保;
二保:須二人同行,彼此互保,同去同歸。
二者缺一,概不放行!
城門依舊按時啟閉,務使良民無礙,奸宄難藏。
各宜知悉,不得違背!」
告示的語氣看似平和,甚至強調了「不封城、不擾民」,卻如兩道鐵鏈,牢牢鎖死了徐常。
讓裡正作保,意味著出城者必須在當地是穩定的、長期的住戶。
像徐常這樣深居簡出、與鄰裡僅有點頭之交的「外鄉人」,突然去找裡正要求作保,勢必會引起裡正的詳細盤問:
出城何事?去往何處?幾日可歸?同行者誰?
裡正既然是作保,必須盤問清楚,絕不會輕易為一個不甚瞭解的人作保,定要反覆覈實。
這一關,徐常不是做不到,但是很難,且極易暴露。
這第二條,就更苛刻了。
須二人同行,彼此互保,同去同歸,對別人來說,或許很容易,可徐常一向獨來獨往,他在江陵並無家小,也無親朋,一時間,去哪裡找願意與他互相擔保、同進同出之人。
出城傳遞情報,這是非常隱秘的事情,豈能帶著一個不明底細的同伴?且同去同歸意味著行程完全繫結,毫無自由操作空間。
退一萬步,即便僥倖成行,出城後,他也必須把同行之人甩掉,或者直接殺掉,可那麼做,他便再也無法安然返回江陵?
徐常這次隻是主動出城送信,並冇有得到上麵的指示,所以這種自絕後路的做法,他很難下定決心。
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想了好久,隻得無奈地轉身回去。
告示明言防備曹魏細作,可唯有馬謖心知,此舉真正要鎖死的,正是江東潛伏的耳目。
細作最怕的就是見光,讓裡正和同伴同時作保,這是馬謖目前能想到的,看似最溫和,也最有效的辦法。
細作在東漢,並不稀奇,馬謖冇有精力,也冇有時間逐一盤查,這是他覺得最可行的法子了。
此事,他已稟明糜芳,糜芳初時並不點頭,馬謖再三陳說利害,才總算同意了。
不管糜芳心裡怎麼想,隻要同意就行!
…………
糜暘抄了一份告示,拿來給糜芳。
糜芳看完,隨手丟在案上,冷笑道:「這個馬幼常,真是一日也不消停。加固城防、籌借軍糧也就罷了,如今連百姓出城都要橫加乾涉!
還搞出什麼裡正作保、二人同行的苛刻要求,徒增民怨!我看他這是怕江陵太安寧,非要弄出點動靜來顯示他的能耐嗎?」
糜暘小心勸道:「父親,他或許真是為了防備奸細?」
「防備奸細?」
糜芳滿臉不屑,「防哪門子奸細?曹魏的細作能混到江陵來?笑話!他這是杞人憂天!
我看他是新官上任,一朝權力在手,便不知天高地厚,胡亂施為。這般擾民之舉,與暴秦苛法何異?長此以往,必致民怨沸騰!」
剛剛送去成都的信裡,他狠狠告了馬謖一狀,在糜芳看來,這又是馬謖送上門的一條罪證。
糜芳眯起眼睛,眼中閃爍著陰沉的光芒,「他越是這般胡搞,日後大王查問起來,他的罪狀就越是確鑿!哼,我倒要看看,屆時他如何分辨!」
他甚至開始想像,將來劉備會是何等震怒。
糜暘忽然想到什麼,又說道:「對了,剛纔我來之前,又看到他去大牢探望於禁去了。」
看著兒子,糜芳嚴厲叮囑道:「他先前便向我求情,想把於禁放出來,被我一口回絕了!你要切記,切不要跟他走近,此人日後必遭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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