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忙完,馬謖在房中設下便宴,款待周倉。菜餚不算豐盛,但酒肉管夠。
馬謖很細心,知道周倉是個粗人,所以特意陪著他用大碗喝酒。
籌糧順利,周倉心情極好,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聲若洪鐘,將白日裡的興奮延續到了夜晚。
「馬參軍,你做得很好!」
周倉伸出大拇指,用力晃了晃,噴著酒氣道,「周某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道道。
但俺知道,能辦事、辦成事的就是好漢!你弄來這麼多糧食,解了君侯的難處,比某些占著位置不拉……咳咳,比某些人強太多了!」
他差點說出更難聽的話,及時剎住,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馬謖苦笑,舉起酒碗與他相碰:「周將軍過譽了,皆是大王與君侯威德所致,城中商賈深明大義,謖不過順手借力罷了。。
前線將士浴血征戰,纔是真得辛苦。來,在下敬將軍,願將軍押糧順利,助君侯早破樊城!」
兩人對飲一碗。馬謖趁機問道:「周將軍,不知前線具體情形如何?君侯近日可還安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難得周倉回來一趟,他必須好好問個仔細。
喝酒,隻不過是個引子罷了。
提到前線,周倉放下酒碗,臉上興奮稍斂,抹了把鬍鬚上的酒漬,道:「君侯自是安好,就是為樊城和徐晃這事,有些煩心。
徐晃那廝,新得了曹操三萬援兵,現在他手裡,少說也有四萬人馬了!營寨紮得跟鐵桶似的,就是不出來決戰,真真急煞人也!至於樊城……」
他嘆了口氣:「曹仁和滿寵那兩個殺才,骨頭是真硬!尤其是那個滿寵,一介文官,前幾日竟在城中當眾斬了自己的白馬,發誓死守。
搞得現在城中曹軍一個個跟紅了眼的瘋狗似的,臨死都要咬你一口。隻怕拿下樊城要費些時日了,唉!」
馬謖心中猛地一沉。徐晃兵力已達四萬,這已是一支不容忽視的重兵集團,足以對關羽構成威脅。
而滿寵的舉動,也是不好的兆頭。
「不知君侯,對此有何應對?」馬謖追問,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憂慮。
「君侯?」周倉眼睛一瞪,「君侯何等神武,豈會怕了徐晃和曹仁?自然是胸有成竹!隻要樊城一下,徐晃孤軍在外,何足道哉?隻是……」
他聲音低了些,「前線糧草總是不濟,難免讓君侯分心,不過現在好了,有了你這三萬石糧食,弟兄們能吃飽肚子,定能一鼓作氣,打破樊城!」
周倉對關羽有著盲目的信心,但馬謖的表情卻有些凝重,如今徐晃重兵在手,樊城守軍意誌堅定,這局麵……已然越發兇險了。
他必須再次提醒關羽!不能再有絲毫輕視。
又與周倉喝了幾碗,聽他說了些前線瑣事,直到周倉酒意上湧,話語漸稀。馬謖親自將他扶到準備好的廂房歇息。
等周倉睡下後,馬謖回到自己的住處,卻毫無睡意。
趁著周倉還在江陵,他必須給關羽寫一封信,再次加以提醒。
這封信,不好寫。不能指責關羽決策,不能流露悲觀,但必須將徐晃和樊城變化的嚴重性說清楚,並給出切實建議。
他沉思良久,終於落筆:
「臣參軍馬謖,頓首再拜君侯。周將軍至,備言君侯神武,將士用命,謖雖在江陵,亦感振奮。
然聞徐晃援兵大至,擁眾數萬,且樊城滿寵,以文吏之身,行壯烈之舉,沉馬立誓,上下一心,欲效死力……」
天亮後。
碼頭上,人聲鼎沸。
周倉的大船停靠在岸邊,一袋袋糧食開始往上搬運。
原本計劃籌糧三萬石,才過了晌午就完成了任務。
周倉站在船頭,樂得合不攏嘴:
「夠了夠了!!」
可碼頭上,還有一群人圍著馬謖不肯走。
「馬參軍,俺家還有餘糧,您再收點唄?」
「馬參軍,老朽昨夜一夜沒睡,把庫房清點了一遍,還能再出兩千石!」
「馬參軍……」
馬謖被圍在中間,哭笑不得,有人直接拽住了他的袖子不鬆手。
他當然知道,並不是這些人真的多麼支援前線的戰事,而是這兩倍的重利,讓他們太心動了。
兩倍加息,這種好事,多咱才能碰到一回。
看看這些滿臉期待的富戶,又看看已經裝滿的幾艘大船,馬謖忽然靈機一動。
「諸位!諸位!」他提高聲音,「聽謖一言!」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馬謖道:「諸位的好意,謖代江陵百姓,代前線將士,心領了!可這次三萬石已經籌完了。」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馬謖話鋒一轉:
「不過——」
眾人眼睛又亮了。
馬謖道:「諸位既然有心為國分憂,謖也不好辜負。這樣吧,謖再籌三萬石!以備後需。」
此時,糜芳並不在現場,當他知曉後,馬謖早已經拍板了。
其實,馬謖有自己的打算。
一開始籌糧三萬,那僅僅隻是一個鉤子,他並不怕多籌糧會怎麼樣,反而,這個時候,籌糧越多,好處越多!
因為,呂蒙就快來了!
多準備糧食,終歸沒壞處,更何況,這些借糧的富戶,也一併被他和江陵綁在了一起。
最後,馬謖硬是給周倉裝了足足四萬石糧食,將船隻壓得吃水頗深。
周倉臨走時,站在碼頭,樂得笑個不停,對著前來送行的馬謖等人不住抱拳。
「糧草齊備,某這便回去向君侯復命!幼常,後會有期!」
喝了一頓大酒,關係直接拉近了不少,糜芳也來送行,可週倉卻假裝沒看見,隻給馬謖道別。
馬謖拱手,從懷中取出那封連夜寫好的信,鄭重遞上,「此信乃謖對前線軍情的一些愚見,勞煩將軍,務必親手呈於君侯。」
「放心!包在周某身上!」周倉接過,小心收好。
關銀屏和關興也來了,關銀屏上前喊道:「周叔,一路小心,代我們向父親問安。」
「好嘞!兩位少主放心!」周倉對關家姐弟態度非常親切。
船隻緩緩離岸,向南駛入漢水主航道,繼而轉向北,逆流往樊城方向而去。馬謖站在碼頭,望著船影漸漸遠去,久久佇立,一動不動。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知道,但最終結果會怎麼樣,他卻未必能想到!
呂蒙會來,不過,這也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荊州這盤大棋,註定因他馬謖的出現,和原有的軌跡不一樣了!
關銀屏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輕聲道:「你好像……很擔心?」
馬謖收回目光,看向她。也許是天性,女人的心思總是那麼細膩而敏感。
他勉強笑了笑:「君侯北伐大業,關乎天下,我豈能不憂?」
關銀屏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你籌糧很厲害,寫信提醒父親也很盡心。我……我都看在眼裡。」
她這話說得有些彆扭,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直接肯定別人,尤其是肯定這個她曾經頗不以為然的「書生」。
但語氣是真誠的。
她真真切切地發現,馬謖是真心實意在為前線,為她父親出力,而且做得如此出色,她無法不心生好感。
馬謖有些意外,看著關銀屏微微泛紅卻強作鎮定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多謝三小姐。此乃謖分內之事。」
「喂!」關興也湊過來,笑嘻嘻地道,「馬參軍,你下次還有什麼好主意,可要提前告訴我!太有意思了!」
馬謖不禁莞爾。
這時,糜芳站在一旁,臉色愈發陰沉,今日送行,他堂堂南郡太守,卻更像一個局外人。
看著馬謖與關家姐弟言笑甚歡,還有那周倉對馬謖另眼相看,糜芳心中的那根刺,紮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