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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年後。
我站在新搬的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林念成了我的助理。
她說她想幫我,就像我當初幫她一樣。
那天下午,我去法院交材料。
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到了一個人。
是喬景初。
他坐在台階上,麵前放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饅頭和一瓶礦泉水。
他的頭髮白了一大半,背佝僂著,身上的棉襖洗得發白,袖口處開了線。
如果不是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幾乎認不出他來。
“月月月?”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睛裡蒙著一層渾濁的霧氣。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塑料袋掉在地上,饅頭滾了出來。
我停住腳步,看著他。
“我每天都能在新聞上看到你,”他說,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幫了好多人你是個好律師”
我冇有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張照片。
是我們十八歲那年拍的。孤兒院門口,他站在左邊,我站在右邊,兩個人都在笑。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磨損得很厲害,看得出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次。
“我一直在想,”他說,“如果當初我冇有選錯,現在會是什麼樣。”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把照片還給了他。
“喬景初,”我說,“人生冇有如果。選了,就要承擔後果。”
我把照片塞回他手裡,轉身走下台階。
身後傳來他的哭聲,很悶。
我冇有回頭。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那天晚上,我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夢裡,二十三歲的我站在法庭上,正在為一個案子辯護。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西裝,頭髮紮得利落,眼神明亮得像有星星落在裡麵。
旁聽席上坐著一個戴口罩的女人。
那是我。
她在結案後走過來,笑著問我:
“怎麼樣?我冇有讓你失望吧?”
我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你做得很好,”我說,“比我好。”
她搖了搖頭,握住我的手。
“不,是你做得好。”
“是你撐過了那些年,纔有了現在的我們。”
“江銜月,謝謝你冇有放棄。”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也謝謝你,”我說,“謝謝你替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她笑了,眉眼彎彎的,像春天的第一朵玉蘭。
“我們都要幸福。”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洗臉的時候我看見鏡子裡的人,眼神明亮,嘴角帶笑。
那張臉上乾乾淨淨的,冇有傷疤,也冇有淚痕。
我對著鏡子說:“早上好,江銜月。”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了陽光裡。
我仰頭看著天上那輪明晃晃的太陽,按了按胸口位置。
那裡的心跳平穩有力。
而跳動的每一下,也都隻為了自己。
我終於從深淵裡走了出來,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樣子。
而那個二十三歲的女孩,她會在另一個時間線裡,和我一起活出更精彩的人生。
這一次,我們都不會再為任何人弄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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