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緩緩抬頭。
“法官大人,對方剛纔的陳述和提交的所謂‘證據’。”
“明顯是在扯犢子,全是歪曲事實、混淆視聽的鬼話!”
徐宇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呢!”
“你作為律師,竟敢在調解室內出言不遜,簡直太無禮了!”
陳龍也猛地起身。
兩米的魁梧身形瞬間直立,寬厚的肩膀投下大片陰影。
穩穩籠罩住對麵的田峰和徐宇。
周身那股混過江湖的狠勁徹底翻湧上來,壓迫感瞬間拉滿。
陳龍俯身,手指重重戳在那份專案損失明細上。
“就你口口聲聲說的三百萬損失,今天我就當著法官的麵,給你扒個底朝天!”
“你自己看,第一項,場地租金一百二十萬?”
“租你自己公司名下的倉庫,也要算這麼多租金?”
“還要算在我當事人頭上?這也能叫損失?你怕不是想藉著這事,憑空訛一筆錢吧!”
田峰一愣,萬萬冇想到,
這個看著像個莽夫的傻大個,竟然還能看懂財務明細。
還能一眼揪出其中的貓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陳龍冇給他反應的機會,手指繼續往下劃。
“還有第二項,差旅費八十萬?”
“我倒想問問,你們一行人打著專案的幌子,去國外旅遊、吃喝玩樂,花的錢,全都算在了我方頭上?”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專案損失’?”
徐宇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調解桌,聲音尖利。
“你胡說八道!”
“那不是旅遊!是去國外考察專案、對接客戶,是正常的工作考覈!”
陳龍猛地轉頭,怒目圓睜,雙眼瞪得像銅鈴:
“你再拍一下桌子試試!”
徐宇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梗著脖子,抬手又是“啪”的一聲。
“我就拍了!怎麼著?調解室內,你還敢動粗不成?”
“我看你是藐視調解紀律,藐視法官!”
陳龍轉頭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
“您都看見了,這人不僅顛倒黑白、偽造損失,還在調解室內肆意喧嘩、拍打桌子,分明是藐視您,藐視法庭紀律!”
“我請求法官大人,依法將此人逐出調解室,以正視聽!”
徐宇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個看著粗獷的被告代理人,倒打一耙,說自己藐視法庭。
這人也太不要臉了!
法官眉頭緊鎖,重重敲了一下桌案,語氣嚴肅:
“原告代理人,警告一次!”
“調解室內禁止喧嘩、挑釁,再敢有過激行為,將依法處理!”
“被告代理人,你坐下說。”
陳龍笑了笑,乖乖坐回去。
自己前世也是老油子了。
這種小手段駕輕就熟。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
隨即繼續說道。
“法官大人,您再看這份采購費,上麵列明的裝置,根本就冇有實際采購記錄。”
“連供應商的簽字和收據都冇有,純屬憑空捏造,竟然也敢算在損失裡。”
“除了這些偽造的、不合理的支出,剩下的六十七萬,纔是這個專案的實際支出。”
“但我要強調的是,這六十七萬的支出,纔是專案的實際支出”
“而與之相對應的是李亮他一個月,連續加班二十九天!”
“為什麼是二十九天?因為他死在了這個月的三十號!”
“死因是心源性猝死,警察的認定書上都寫了,是因為過度勞累。”
“這一切,都是拜被告公司的不合理加班要求所賜!”
陳龍死死盯著田峰。
“所以,我方不光不會賠償所謂的‘損失’,還要正式反訴原告方。”
“要求其支付李亮的工傷死亡賠償金,以及過去三年裡,李亮應得的全部加班費、未休年假折算工資,還有公司違法剋扣的社保差額!”
法官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擦了擦,緩緩開口。
“聽你們雙方的意見,看來是談不攏了,冇有調解的餘地了?”
陳龍:“不是我們不願意談,是對方顛倒黑白、偽造證據,根本冇有誠意談。”
徐宇:“這種無理取鬨的反訴,我們不接受!”
法官點點頭,重新戴上眼鏡。
“既然如此,庭前調解就到這裡結束。”
“雙方當事人回去後,儘快準備好相關證據材料,等候法院開庭通知,屆時咱們法庭上見。”
說完,法官收起案卷,起身離開了調解室。
兩撥人各自散去。
走出法院。
李建國說道。
“陳律師,這個工傷不容易認定吧。”
陳龍點了點頭。
“李哥,我那是忽悠對方的。”
“認定什麼工傷。”
“直接打民事侵權。”
“走吧,咱們回去。”
......
徐宇回到律所,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庭前調解被對方懟的說不出話。
甚至還設套算計自己。
銀河市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號律師。
看著五大三粗、渾身匪氣,嘴皮子卻比剃刀還鋒利,心思還這麼縝密。
徐宇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老趙。”
“幫我查查一個叫陳龍的律師,銀河市的,最近剛接手了李亮的案子,我要他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不就是請你吃飯,地方你隨便挑。”
半個小時後。
陳龍的資訊便到了徐宇的手機上。
點開資料,目光快速掃過,可看著看著。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是吧?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成為律師了?”
“之前竟然是混黑的,街頭混混出身,這種人,怎麼可能通過法考,還拿到律師證?”
愣了片刻,徐宇忽然反應過來,難怪自己今天會被懟得啞口無言、手足無措。
那個陳龍身形魁梧,足足有兩米高,站在調解室裡。
投下的陰影幾乎能將他和田峰完全籠罩,那股混過江湖的狠勁和壓迫感,實在是太足了。
說到底,還是調解室太小,空間逼仄,那種壓迫感被無限放大,才讓他亂了陣腳。
但是到法庭上,那就不算什麼了。
這種人,我必須要曝光他。
不能讓這種人破壞律師團隊。
徐宇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趙啊。”
“我聽說最高法最近正在大力推廣庭審直播,不少案子都能線上上直播審理,對吧?”
“我手上正好有個案子,就是跟那個陳龍對打。”
“你給弄一下。”
“就在幾天後了。”
“那你抓緊一點啊。”
“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