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上秦始皇的孩子死得都很慘,李二鳳來了之後扶蘇就是板上釘釘的秦二世,將來的事情真不好說,畢竟人家李二鳳對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沒好到哪裏去。
長孫皇後看子央目瞪口呆稀裏糊塗,就跟她說了她的身份。
子央現在占據的身體和扶蘇還真是親兄妹,一母同胞的那種。他們的生母是楚國貴女,出身宗室,當初在華陽夫人的安排下和秦王政生下了長公子扶蘇,後來又生下了公主子央。
對,子央占據的這個身份名字就叫子央。
至於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人來看望子央,讓她在這新建的鼎湖宮病著,病到一命嗚呼,還是因為在滅楚的過程中秦國丞相也是出身楚國貴族的昌平君掀起了叛亂,讓秦國上下意識到楚人不可靠。考慮到好幾代秦王後都是楚國人,楚國貴族在秦朝是一股龐大的勢力,這股勢力不僅滲透前朝的各個方麵,還把控了幾代秦王的後宮,在滅楚這件大事上,秦王不可能給楚係勢力留活路,進而對楚係勢力連根拔除。
在這個過程中,扶蘇和子央的生母,那位稱號夫人實際掌握著秦王後宮權柄的楚國宗室女也在被清除的行列。她本可以成為王後,因為楚國利益和秦王政公開決裂,在楚國滅亡後追隨故國而去。她的死讓扶蘇和秦王政的關係難以維持,最近一段時間父子之間仿若仇人。
失去了母親庇護,扶蘇還能娶王翦的女兒為自己重新編織羽翼,而作為公主的子央就倒黴了,她在失去母親的一年中常常生病,藥不離口,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秦王政日理萬機,對這個女兒很大方,珠寶珍玩給得多,忙裏偷閑還要問一下孩子的病情,但是從沒去看望過她,最終這孩子病得越來越嚴重,被送到這新宮養病,等於說在新宮等死。
雄才大略秦王政實在分不出一點時間和精力來看望女兒,扶蘇這個做哥哥又自顧不暇,因為沒人惦記,這位公主在鼎湖宮悄悄凋亡,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彼子央代替了此子央。
直至李二夫婦到來,子央才被人記起。
長孫皇後說:“你哥哥聽說你病著非要來看看你,我們今日是為你而來。”
子央心裏迴想了一下看過的電視劇,立即表現出一副感動的模樣,在長孫皇後的手心裏飛快地劃拉:謝聖人,謝娘娘。
“快別說,咱們是一家人,往日種種就不再提了,日後你就是我們親妹妹。”
子央趕緊搖頭,在長孫皇後的手心裏寫: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做你們的妹妹呀?
上位者能客氣,那是出於一種居高臨下而施捨出來的憐憫慈悲,但是上位者眼裏的下位者是絕不能蹬鼻子上臉。就如許攸,指著城門對曹操說:“阿瞞,沒有我你就進不了這個門”,許攸和曹操是發小,許攸覺得這麽說沒什麽,但是曹操就很生氣,咬著牙迴答:“是啊是啊,你功勞最大。”然後殺了許攸!
子央不認為自己比千古一帝低到哪裏去,誰不是肩膀上扛著一個腦袋,但是架不住這個時候優勢不在自己這邊,該慫的時候還是要慫,隻能表現的誠惶誠恐,自我貶低,說自己不配。
子央接受的是九年義務教育,但是這九年義務教育已經吊打古代的精英教育,吟詩作賦可能差點兒,但是看待事情心裏特別清楚。
李二鳳版本的扶蘇是真的來看妹妹嗎?不是,他是要一點點向秦王政展示自己的改變,要改變秦王政心裏那個死倔的性子,要改變親近儒家的立場,更要表現出和楚國切割的動作,讓秦王政看到他是秦王的公子而非楚女的兒子。這遙遠的鼎湖宮是他最好的展示舞台,子央相信,等一會兒長公子勇武的訊息就會被送到秦王的案頭,會引的對複蘇失望的老父親重新提起些希望。
當皇帝是人家李二鳳的追求,他哥哥和他父親不想讓他當他都能在玄武門把他哥哥和弟弟砍了,更別說現在了,誰攔著誰死。
子央想活下去,隻需要做好李二鳳夫妻的工具人做李二鳳關心手足的展示板就行了。
可是子央有點不情願,誰想當工具人啊,當個有血有肉的正經人不行嗎?她不想和對方表現的兄妹情深,對方也不是原版的複蘇,壓根沒感情,表現不出來一點。
子央一副惶恐的模樣飛快地搖頭。
這時候一個神采飛揚的青年進入宮殿,他就是李二鳳版本的扶蘇,因為剛才騎射,他的衣服顯得淩亂,這份淩亂把他襯托得英姿勃發。
李二鳳問:“良人,子央如何了?”
子央不用猜就知道進來的這位是李二鳳,她立即作出反應,飛快地拉起被子蓋在了自己的頭上。
李二鳳眉頭一皺,因為在他的記憶裏扶蘇的妹妹不是這個反應。這不像是一個公主見到哥哥的反應,倒像是羞於見人的小戶之女在躲避外男。
長孫皇後站起來,拉著李二鳳的手壓低聲音說:“良人,你隨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屋子裏麵歸於安靜,子央把被子拉下來,悄悄地看著門口說話的那對夫妻。
就不能小看了古人,這對夫妻不僅熟練地掌握了秦語,甚至主動改變了以往的習慣,連彼此的稱呼就換成了這個時代的主流稱呼。
不虧是天可汗,果然滴水不漏!
子央把被子拉下來,讓自己暢快地呼吸。隨後她看著屋頂,心裏麵想著他們夫妻必然是有那金剛鑽敢攬這瓷器活,要真的是扮演得不像,也不敢在秦王政的眼皮子底下出來走動。
想想人家夫妻兩個對這一切表現得從從容容遊刃有餘,反觀自己來了好幾天了,跟人家兩口子一比,顯得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鬱悶的子央歎口氣,使勁拉了一下被子蓋在自己的頭上,因為力氣太大,枕著的木枕突然飛起來砸在了她的腦袋上,她隻覺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子央昏迷中做了個夢,她夢裏睜開眼,眼前的一切都變形了,她能勉強分辨出在醫院,僅剩的一點理智告訴她這是出車禍了,正在搶救。她像是喝醉了一樣,跌跌撞撞地向前跑過去,嘴裏麵喊著:“大夫求求你別放棄,我還有救。”
然而她距離手術室越來越遠,一個飄飄忽忽的聲音告訴她:“想迴去嗎?隻要讓秦始皇真心實意誇你比扶蘇厲害就能迴來。”
這聲音消失的時候眼前的醫院也消失了,子央不甘心地伸手抓了幾下,似乎伸手就能迴到醫院,然而她無論怎麽抓都徒勞無功。
鼎湖宮中,李二鳳和長孫皇後站在床邊看著裹在被子裏的子央像是溺水一般伸出手亂抓,夫妻兩人對視了一眼。
李二鳳問:“她說她從藍田來?”
“對。”
“不會說話?子央公主是會說話的。”
“自從我進門到現在還沒聽到她說話呢。”長孫皇後壓低聲音:“二郎,我覺著她是長安附近的百姓,這不會有錯。”
李二鳳聽了歎口氣:“能到這裏來是大福氣,朕駕崩後遇到係統老神仙,他願意送朕一段機緣,這等於是重活了一世,朕再三懇求,他隻允許朕帶走你,連克明他們都不許朕帶上。她能來這裏極有可能是隨著咱們一起來的,應該是被無意當中捲到這裏來的,所以說她福氣大。”
說完之後李世民摟著長孫皇後的肩膀出去,低聲囑咐:“這幾天問問她是哪家的小娘子?看她到底會不會說話,萬一啞了很難跟鹹陽那邊交代。”
秦王政再忙也記得自己的女兒是不是個啞巴,但凡公主不會說話的訊息傳到了秦王政的耳朵裏,這位就是再忙也會來一趟鼎湖宮。
天黑了子央才醒來,醫院的消毒水味似乎還在鼻尖,但是睜開眼看到的卻是鼎湖宮的橫梁。
因為這一場夢讓子陽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他還能迴到兩千多年後的現代嗎?
突然她想家了,忍不住用被子蓋著頭哭了起來。
侍女看了忍不住歎氣,一個侍女急忙出去請人。
侍女躬身縮背跟在長孫皇後身後,一邊趕路一邊說:“前幾日也是如此,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哭了,哭後好長一段時間都提不起精神。”
長孫皇後溫言安慰了這些侍女幾句後進入了宮殿。
她看到子央麵朝裏側躺,溫柔地問:“妹妹怎麽哭了?天黑了,用點夕食吧,想不想吃麥飯和豆葉湯?你大兄給你帶了一塊肉迴來,今晚上要吃掉嗎?”
子央很難受,正處在情緒低落的時候,這時候有一種“累了,毀滅吧”的擺爛式放棄。子央就不搭理她,不給一點迴應。
長孫皇後一直想弄清楚子央的身份,白天的時候她覺得子央是大戶人家的女孩,因為她讀過書。到現在她反而確定了,子央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娘子,她太情緒化了!
大戶人家甚至是殷實的小康之家教養出來的孩子不會這麽失禮,更不會如此對待貴人。
長孫皇後意識到眼前這個小娘子是個巨大的麻煩,因為這個人的行為和思想是不可預料的,沒辦法猜測她下一步的行為。
雙方互相握有秘密,然而對方知道自己夫妻的身份,自己夫妻卻不知道對方的身份,雖然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自己夫妻的身份天衣無縫,也不會畏懼有人在外邊亂說,可是眼前這個人精明過頭了。
她知道帝後的身份,卻不告訴帝後自己的身份。這是一種心理上對帝後的藐視,這正是她愚蠢之處。
長孫皇後篤定眼前這位小娘子沒有和貴人相處過。
長孫皇後想再給對方一個機會,俯身問:“小娘子,別傷心了,你是不是想家了?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家住藍田哪裏?咱們一起說說話。”
這時候有侍女急匆匆地走進來,匆忙開口:“夫人,鹹陽宮有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