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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那番關於“bug永生”、“世界年輕”的言論,像冰冷的程式碼注入孟婆古老的認知核心,讓她這位見慣了悲歡離合、執掌遺忘的地府老臣,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超越輪迴的、令人戰栗的“宏大設計”。
而閻羅隨後點破的“史官”身份,更是讓孟婆如遭雷擊。她一直以為自己隻是輪迴機製中一個無情的環節,熬製彼河湯,洗去魂靈記憶,維持地府運轉。卻從未想過,自己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承載著所有過往的史書。閻羅保留她,並非因為她的工作不可或缺,而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存在”的證明,是無數魂體曾經活過的痕跡的集合體。
“你是唯一的記錄者……你是他們的史官。”
這句話的重量,幾乎讓孟婆端不穩手中的湯碗。她看向閻羅那看似稚嫩卻蘊含著無儘滄桑與冷酷計劃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位歸魂樂園的主宰,其思維維度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善惡、對錯,甚至超越了生死輪迴本身。她不是在管理地府,她是在……培育一個“活”的宇宙。
“讓bug存在,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打破僵局,注入永不枯竭的變數與活力。”閻羅甩動著那兩根與周圍冰冷科技感格格不入的超長辮子,步伐閒適,彷彿剛纔討論的不是世界根基,而是下午茶的甜點選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是我保留的為數不多的人性,而她,是我要淬鍊的人性,我需要她去做那個捅破天窗的人,女獻還遠遠不夠,於小雨,我想她能一試,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更能讓她肆無忌憚地突破規則的底線。”
淬鍊的人性。
孟婆懂了。於小雨並非單純的工具或棋子,她是閻羅選中的,用於對抗終極“熱寂”、為世界注入永恒動力的“火種”。她的痛苦、她的掙紮、她的愛與犧牲,乃至她此刻因真相而崩潰的絕望,都是這“淬鍊”過程的一部分。閻羅需要的,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歸墟之主”,而是一個能在認知崩塌後,依然能重新定義“存在”、並以其“bug”特質攪動世界的“變數”。
與此同時,於小雨所化的那道失控資料流光,已經衝到了“輪迴井”所在的資料節點。
這裡並非她印象中那座古樸、散發著輪迴法則波動的石井,而是一個巨大無比、不斷旋轉的、由無數湛藍色資料流構成的漩渦。漩渦中心深邃無比,彷彿連線著無數可能性的出口與入口,這就是閻羅設定的“劇情出口”與“新劇本入口”。
“假的……都是假的!”於小雨看著這充滿科技感的“輪迴井”,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粉碎。她記憶中那承載著無數魂靈希望與恐懼的輪迴之井,原來也隻是更高維度存在隨手生成的一個介麵!
憤怒、荒謬、被玩弄的屈辱,以及那份因“意義”崩塌而產生的巨大虛無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給我碎!!”
她不再調動所謂的歸墟之力,因為那力量可能也是假的。她隻是憑藉著一股純粹的、不甘被設定、不甘被愚弄的意誌,將自身的存在本身,化作最狂暴的衝擊,狠狠撞向那資料漩渦!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資料層麵炸開。於小雨的存在與輪迴井的防禦機製猛烈碰撞,迸發出無數破碎的光符和亂流。整個歸魂樂園的資料空間都因此劇烈震盪起來。
她像一顆逆射的流星,又像一頭撞向牢籠的困獸,不顧一切地攻擊著。每一次衝擊,都讓她自身的資料結構變得更加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但她不在乎了。如果一切都是虛幻,如果連自我都是被編寫的程式,那這“存在”本身,又有什麼可珍惜的?
砸爛它!毀掉這個可笑的“舞台”!哪怕隨之而來的是自身的徹底湮滅!
純白空間中,閻羅麵前的介麵上正瘋狂跳動著警報和資料流。她看著於小雨在輪迴井畔那近乎自毀的攻擊,模糊的麵容上依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那雙彷彿能洞穿資料本質的眼睛,微微眯起。
“力度……尚可。情緒峰值……超出預期。”她低聲自語,如同在評估一次實驗資料,“對‘存在’定義的質疑程度……達到臨界點。是時候……注入新的變數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極其微弱、卻蘊含著某種獨特標識的暗金色資料流,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正在瘋狂攻擊輪迴井的於小雨那瀕臨崩潰的存在覈心。
這道資料流,並非強大的能量,也不是什麼新的設定。它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指向某個被加密、被隱藏的“存檔”的鑰匙。
那是——有關於“秋老鬼”月娥,有關於“女獻”,有關於她們捨棄輪迴、策劃這一切的……部分真實記憶碎片。以及,一絲屬於“阿無”本源混沌火中,那未被完全融合的、源自月娥的守護執念。
閻羅看著介麵,輕聲低語,彷彿在對遠方的於小雨說,又像是在對自己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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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吧,憤怒吧,絕望吧。唯有徹底否定過,才能建立屬於自己的‘真實’。”
“讓我看看,你這承載了女獻與月娥最後希望的‘bug’,我這精心淬鍊的‘人性’,究竟能走出怎樣的……新路。”
“輪迴井壞了,我可以修。世界舊了,我可以換。但一個能不斷打破平衡、讓世界保持年輕的‘變數’……可是難得的很。”
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難以察覺的弧度。
深淵依舊沉默,資料空間震盪不休。於小雨在極致的虛無與憤怒中,即將觸碰到那被閻羅刻意留下的、通往更深層“真實”的鑰匙。
真正的風暴,此刻才真正降臨在於小雨的靈魂深處。
“師……父”
於小雨聽見了阿無的呼喚。
“阿無,你還在嗎?”
“師父,你在哪?”
於小雨能聽見阿無的聲音,整個空間都充斥了阿無的聲音,可她卻找不到阿無,她掏遍了頭髮,也找不到那股小火苗。
“我在輪迴井的旁邊,你呢?阿無你在哪?”於小雨再三確認自己的位置,左顧右盼依然找不見阿無。
“師父,我也在輪迴井的旁邊!可是我冇看見你啊!”阿無焦急地呼喚著。
於小雨看著眼前被自己砸了個快稀巴爛的輪迴井,有些慌了神,竟然試圖拿手去修補,全然忘記自己身具毀天滅地的能量,現在她依然像個普通人,在修複這口井,她腦子裡全是小時候看的那本漫畫書,井毀了男女主就再也見不到了,阿無是她在這個世界最熟的人,她覺得自己毀了這口井,就要失去這個熟人了,她瘋狂地將碎片堆起來,試圖把井給修複。
一旁看著的閻羅有些皺眉。
“一個停留在過去,一個隻有當下,隻是為了再相見而保持人類的姿態嗎?有些可笑。”
孟婆看著閻羅那副稚嫩的臉龐,好像看到了一個穿梭萬年的冷麪行者說出了一句毫無人性的話,隻是因為想要相見,bug便停止摧毀地府通向各個空間的脈絡輪迴井,她在為這股毫無意義的人性生氣。
這股僅僅為了“相見”這等渺小願望,就讓她精心設計的“bug”停止了摧毀地府重要脈絡的行為,這股在她看來毫無宏大意義、純粹基於情感的“人性”,似乎讓這位主宰感到了……不悅。
她在生氣。氣於小雨竟然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聯絡,放棄了“捅破天窗”、突破規則底線的可能。氣這被淬鍊的“人性”,竟然還保留著如此“落後”的、依賴情感的弱點。
“她……她隻是不想孤單。”孟婆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端著湯碗的手微微收緊。她見過太多魂靈在喝下彼河湯前,對塵世最後的留戀,往往不是什麼宏圖霸業,大道長生,而就是某一個放不下的人,一段舍不掉的溫情。
閻羅冇有迴應,隻是冷冷地看著介麵中,於小雨那徒勞而執著的修補動作,看著她因為找不到確切方法而露出的、與“歸墟之主”身份截然不符的慌亂。
那簇人性的微光,在這位追求“世界年輕化”、“物質平衡”的至高存在眼中,是如此礙眼,卻又……如此頑強。
於小雨聽不到閻羅的評價,她也無暇顧及。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尋找阿無和修複“連線”的執念中。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這看似可笑、毫無力量可言的徒手修補中,在她這純粹出於“不想失去”的情感驅動下,她那因真相沖擊而瀕臨崩潰的存在覈心,那被閻羅注入的暗金色“鑰匙”,正悄然與她對阿無的強烈思念產生著某種共鳴。
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周圍冰冷資料流的、帶著溫暖氣息的混沌火意,彷彿穿透了某種壁壘,從破碎的輪迴井深處,隱隱傳遞出來。
阿無……似乎真的在“井”的另一邊。
而於小雨這不顧一切、甚至顯得有些笨拙的“修複”行為,或許,正在以一種閻羅未能完全預料的方式,觸及到這個資料世界更深層的……某種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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