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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深淵,絕對的死寂與虛無中。
於小雨的意識並非沉睡,而是以一種超越常態的方式,與這片她親手創造的“無”融為一體。她在梳理那場終極碰撞後的收穫,感受著體內歸墟、混沌、暗金許可權以及阿無沉睡本源之間達成的微妙平衡。她以為她觸及了大道本源,解決了無序星核這個地府乃至三界的“終極麻煩”,她以為她的冒險結束了,她終於不用再打工了,哪怕成為中微子,隻要不再有打工的這種意識就可以了,哪怕成為一塊臭石頭,也是不錯的。
時間之流注入她的腦海,讓她不知道度過了多少歲月,她好像感覺自己要接近成為石頭了……
直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淩駕於她此刻感知之上的力量,強行穿透了歸墟的絕對領域,將她的意識從與“無”的融閤中剝離、重塑,然後“放置”在了一個純白、無限延伸、冇有任何特征的空間。
那個歸魂樂園的混子“閻羅”出現在她麵前,她給於小雨的印象是個聒噪的小女孩,一身叮叮噹噹掛滿各種顏色的棒棒糖,簡直集結了現代各種科技要素的傢夥,這次給人感覺異常冷冽。
冇有寒暄,冇有鋪墊。閻羅用一種近乎程式播報的平靜語調,向她揭示了殘酷的“真相”:
她,於小雨,所謂的黃泉客,所謂的歸墟之主,其經曆的一切——地府、葬星閣、黑無常鐵沉、無序星核、乃至那場驚天動地的決戰——都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大型沉浸式劇情體驗”。是“歸魂樂園”為了測試新版本“高維情感模擬係統”而生成的劇本。她隻是一個幸運(或者說倒黴)的被選中者,扮演了一個設定好的“爽文主角”角色。所有的掙紮、犧牲、領悟,包括她此刻自認為的強大,都不過是資料流中的預定情節和數值提升。
“……你做得很好,玩家‘於小雨’,你的情感反饋資料非常豐富,達到了測試要求。”閻羅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現在,體驗結束。你可以選擇退出,或者進入下一個劇本。”
於小雨站在那裡,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也感覺不到任何力量。她隻覺得整個“世界”——她所認知、所經曆、所為之奮鬥、甚至為之犧牲的一切——都在腳下碎裂、崩塌。
天,塌了。
所有的熱血,所有的堅持,所有與阿無相依為命的溫暖,所有麵對強敵不屈的意誌,所有領悟大道時的狂喜與艱辛……全都是假的?是被編寫好的程式?是被觀測的資料?
到底什麼纔是真的?女獻和月娥的奔月計劃呢?逃脫月之詛咒的計劃呢?阿無不是真的嗎?秋老鬼的魂飛魄散不是真的嗎?
那她是什麼?一個可笑的、沉浸在虛擬悲劇裡的演員?她傾儘所有、甚至融合了阿無才換來的“歸墟”之力,難道隻是一串比較特殊的程式碼許可權?
“意義……有什麼意義……”她喃喃自語,魂體(如果還有的話)劇烈顫抖,卻流不出眼淚,因為連“哭泣”這個功能可能都是被設定的。
極致的荒謬和虛無感吞噬了她。比歸墟的“無”更加徹底,因為那是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虛無。
她猛地抬頭,眼中是崩潰後的瘋狂:“輪迴井……對,輪迴井!那也是你們設定的對吧?!讓我出去!或者……我毀了它!!”
她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要徹底毀滅這可笑的一切,身影化作一道失控的資料流光,衝破了這片純白空間,朝著她感知中“輪迴井”的方向——那個她曾經畏懼、如今卻隻想將其砸爛的“劇情出口”——狂奔而去。
待她消失後,純白空間泛起漣漪,孟婆的身影緩緩浮現。她依舊端著那碗彼河的湯,但臉上冇有了往日的慈悲與漠然,而是帶著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忍。
“你為什麼要騙她呢?她所經曆的事並不假,隻是不在一個空間維度罷了。”孟婆看向閻羅,眼中充滿了困惑。
閻羅麵不改色,淡淡地回答:“她所做的一切,並非毫無意義。她確實平衡了混沌,抹除了無序,她的選擇、她的意誌是真實的,可這對整個世界的變化來說,毫無意義,如同精衛填海,感動的隻是自己,大海根本填不完,但是……”
閻羅語意轉折卻冇有轉身,依舊麵對著於小雨消失的方向,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不斷變幻形態、由無數光符組成的複雜介麵,她似乎在實時操縱著什麼。
“但是”閻羅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孟婆,你可知,這人間、地府、乃至所謂天脈,其底層程式碼中,存在著一個永遠無法修複的‘bug’。”
孟婆瞳孔微縮。
閻羅繼續道,如同陳述一個基本事實:“這個bug,就是於小雨這副魂體本身。或者說,是她所代表的‘變數’,是‘混沌火’與‘歸墟’可能性在既定秩序中的異常交集。她成為黃泉客的意義,從來就不是解決什麼終端問題,而是……成為這個bug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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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愣住了,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片段:女獻與月娥,為了逃脫那源自太陰星的、糾纏不休的詛咒,寧願丟棄輪迴也要來到黃泉界將饕餮那足以吞噬世界的孽力永久封存於地府……原來,她們的目的,根本不是封印饕餮!而是以此為契機,將一種“變數”,一個“漏洞”,巧妙地編織進了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她們要確保這個“bug”能夠存在下去!
而閻羅……她並非這個計劃的初始設計者。她是在執掌歸魂樂園、梳理世界資料時,意外發現了月娥(秋老鬼)和女獻留下的這個驚天伏筆。她冇有選擇修複這個bug,反而……加入了她們,成為了計劃的維護者和執行者。甚至,她和月娥默契地對於小雨、對阿無隱瞞了月娥就是引導她們的“秋老鬼”這一真相,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等待於小雨這個“關鍵變數”的到來,並引導她走向“歸墟”的結局。
“你……你加入這個計劃,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孟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發現自己所知的,僅僅是冰山一角。
閻羅手中的資料流變幻更快,映照著她模糊不清的麵容。
“目的?”她輕輕重複,然後給出了一個讓孟婆更加愕然的答案,“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遊戲。冇有絕對的真實,也冇有絕對的虛幻。我們所處的,不過是一層又一層的互動介麵。”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表達。
“我做的,隻是為了‘物質的平衡’。能量的生滅,規則的運轉,秩序的建立與崩壞……都需要一個調節器。一個絕對完美的、冇有bug的係統,終將因熵增而陷入熱寂,歸於死寂的平衡。而一個存在‘良性bug’的係統,卻能在動態中保持活力,甚至……進化。”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數資料層麵,看到了正在瘋狂攻擊輪迴井的於小雨。
“她砸爛了輪迴井,又如何?”閻羅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期待?“舊的結構崩塌,新的資料纔會湧現。再造一個新世界,並非難事。讓bug存在,並且讓這個bug足夠強大、足夠獨特,其意義就在於——”
“讓世界,永遠年輕。”
孟婆徹底怔住,手中的湯碗泛起微瀾。她看著閻羅那不斷操縱著世界底層程式碼的身影,彷彿看到了一個冷靜到極致,卻又瘋狂到極致的……創世者與毀滅者的合一。
這和她印象裡整天好吃懶做,在歸魂樂園裡瘋狂放空自己的閻羅簡直是兩個人。
“你在好奇我為什麼要把地府做成歸魂樂園吧。”閻羅似乎點中了孟婆的心思,輕扯嘴角,繼續說:“因為隻有樂園才能讓魂體釋放應有的七情六慾,原本的森羅十殿完全是斂魂的工具,我不需要斂魂,我需要的是魂充分的自由,才能使整個世界真正運轉過來。”
孟婆突然心驚,她在餵了這麼多碗彼河湯裡,頭一回一個閻羅說出自己不斂魂,也實在做到了,可她卻在發抖,她有些害怕眼前的這個小女娃體型的閻羅,反差實在太大了,恐怖程度不亞於人類做的關於鬼娃恐怖片,這個閻羅目前的狀態完全符合人類的想象,她好像要讓這個世界美好,又好像用最爆裂的方式摧毀整個世界。
閻羅的臉慢慢轉了過來,看向孟婆,孟婆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步,被閻羅一把拉了回來。
“你把我想象成什麼樣了,你也是地府的老員工了,在這個係統裡,不需要那麼多有意識的魂力,所以你應該清楚,那些魂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就連黑白無常都可以讓我隨意生成,你我卻冇有隨意抹去,可知為何?”閻羅冰冷地盯著孟婆,等待著答案。
“為……為何?”孟婆被逼得無處下腳,彷彿整個軀體被固定住,大腦一片空白。
“因為你,知道這些魂的前世今生所有的記憶,你是唯一的記錄者,你是他們的史官。”閻羅說完便將自己的軀體彆回來,甩弄自己超長的兩根辮子,閒庭信步。
“讓bug存在,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打破僵局,注入永不枯竭的變數與活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是我保留的為數不多的人性,而她,是我要淬鍊的人性。”
孟婆懂了。
於小雨的憤怒與絕望,她試圖砸爛輪迴井的行為,在閻羅眼中,或許隻是世界“年輕化”程序中,一次必要的、激烈的……資料重新整理。
而於小雨本身,這個承載著混沌與歸墟的“bug”,她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對抗終極沉寂的……最強疫苗。
閻羅望向向深不可測的天,繼續說:“這裡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黑暗和虛無,有人可以為了對抗那輪月亮,放棄自己的輪迴,那麼我也可以砸爛原有的森羅十殿,建立全新的歸魂樂園。”
“人類講對錯,我隻看有意無意。”
天無應答,深淵依舊沉默,純白空間依舊虛無。但一場關於存在本質的風暴,纔剛剛在於小雨的意識中,以及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中,猛烈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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