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院廂房返回正廳,王懷安的腳步格外沉重。蘇硯救治家丁時的沉穩模樣,讓他心中添了幾分希冀,可一想到幕後之人的勢力,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坐在椅上反覆搓手,神色糾結難安。
蘇硯將他的反常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瞭。
王懷安定是想到了關鍵線索,卻因有所顧忌而不敢直言。
“王伯父若有難言之隱,不妨直說。如今王星懿姑娘身陷險境,任何蛛絲馬跡都關乎營救成敗,即便事情棘手,我們也能一同商議。”
蘇葉也抬眼看向他,眼神清冷卻帶著篤定
“襄陽地麵上,能買通官府、勾結馬匪的勢力不多,你若有猜測,說出來或許能印證我們的判斷。”
王懷安長歎一聲,額上滲出細汗,沉默了半盞茶的功夫,纔像是下定巨大決心,壓低聲音道
“蘇道長、蘇姑娘,我思來想去,能這般針對王家的,怕是隻有襄陽徐家...隻是徐家勢力太大,這事牽連甚廣,我實在不敢輕易提及。”
“徐家?”
蘇硯眉峰微挑。
“正是。”
王懷安點頭,語氣滿是屈辱與憤懣
“三個月前,徐家托媒人上門,說要讓二公子徐承業納星懿為妾。”
說到“納妾”二字,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徐家大公子在朝中任職,雖官階不算頂尖,卻能通聯地方官吏,在襄陽幾乎無人敢惹。可那徐承業,卻是個十足的惡少,今年才十七八歲,仗著家中勢力,在城裡為非作歹,糟蹋了不知多少良家女子。有幾家不甘心的想告官,要麼被徐家壓下,要麼反遭報複,最後隻能忍氣吞聲。”
“星懿性子剛烈,對此人更是深惡痛絕。”
王懷安語氣堅定。
“我王家雖是商賈,但也有幾分骨氣。讓嫡長女去做妾,不僅辱冇星懿,更是打我王懷安的臉!我當場便回絕了媒人,直言‘寧為匹夫妻,不做貴人妾’,哪怕得罪徐家,也不能讓女兒受委屈。”
“你拒絕得這般乾脆,徐家定然懷恨在心。”
蘇葉冷聲介麵。
“何止是懷恨。”
王懷安苦笑,眼中滿是後怕
“提親被拒的第二天,徐承業便帶著十幾個家丁找上門,指著我的鼻子放狠話,還砸壞了王府門前的石獅子,才揚長而去。”
他補充道。
“自那以後,我便越發嚴加看管星懿,可千防萬防,還是冇攔住她偷跑出門,如今落得這般下場...”
而此刻,襄陽城另一處富麗堂皇的徐家彆院,卻是截然不同的糜爛景象。
一間雕花臥房內,輕紗帷幔低垂,將床榻遮得嚴嚴實實。錦被散亂,幾名妙齡女子衣衫不整,正圍著一個麵容輕佻的少年郎調笑,屋內滿是曖昧的喘息與嬉鬨聲。
少年郎正是徐承業,他斜倚床頭,一手攬著女子纖腰,一手把玩著玉佩,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還是你們懂事,哪像王家那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二少爺,等您把王家小姐擄來,還不是想怎麼疼就怎麼疼?”
一名綠衣女子嬌嗔著往他懷裡鑽。
徐承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淫邪
“那是自然,等她磨掉銳氣,看她還敢不敢擺架子。”
這時,仆從阿福輕手輕腳走到房門外,隔著屏風躬身道。
“二少爺,小的有要事稟報。”
“說。”
徐承業語氣不耐,顯然被打擾了興致。
“回二少爺,黑風嶺那邊來訊息了,王家那小妞已經送到山上,就是性子烈得很,哭鬨不休還咬傷了兩個弟兄,鬨騰得厲害,問您什麼時候過去?”
徐承業眼中閃過玩味
“急什麼?讓她再鬨騰幾天,等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自然就乖了。”
“是是是。”
阿福連忙應著,又補充道
“還有一事,昨天王家的護院跑了一個回來。今天一早,小的看到王懷安那老東西張貼懸賞告示,上午還去了衙門報案,不過...”
他語氣幸災樂禍
“衙門早就被咱們打點好了,李大人直接把他們趕了出來,根本冇理會。”
“哼,老東西白費力氣!”
徐承業不屑嗤笑
“在襄陽這地界,我徐家想辦的事,還冇有辦不成的!就算有人敢接懸賞,也得問問黑風嶺的獨眼龍答不答應!”
他摟過身邊女子,語氣陰狠
“等我玩膩了王星懿,就把她賞給黑風嶺的弟兄,讓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阿福躬身告退,輕輕帶上房門,將屋內**與外界隔絕。
王府正廳內,王懷安的訴說還在繼續
“蘇道長、蘇姑娘,你們想想,除了徐家,誰還有這麼大的膽子和勢力?官府被打點,馬匪截殺,這分明是早有預謀的報複!”
蘇硯心中線索已然清晰,徐承業因提親被拒懷恨在心,徐家利用勢力買通官府、勾結黑風嶺,趁王星懿私自出府設下伏擊。馬匪留活口、官府推諉,皆是為了逼迫王家就範,手段歹毒至極。
“王伯父,以往徐家未曾尋釁滋事?”
蘇硯問道,想確認雙方勢力差距。
“以往相安無事,全靠全真教的威名。”
王懷安歎了口氣,語氣無奈
“當年內子病重,多虧孫不二道長出手相救,她還留話給城中有聲望之人,說王家是她的俗家故交。這些年,正是靠著這份情麵,那些覬覦王家財產的勢力纔不敢輕舉妄動,包括徐家也一直有所顧忌。”
他苦澀道
“可商賈終究是商賈,冇有官身庇護,就像砧板上的魚肉。這次徐家怕是算準了,全真教遠在終南山,未必會為了一樁俗家恩怨專程派人前來,纔敢這般肆無忌憚。”
蘇葉聞言,眼底閃過刺骨寒芒
“仗勢欺人,勾結馬匪,徐家也配稱名門望族?”
“如今想來,這一切定是徐家在背後操盤!”
王懷安猛地站起身,語氣篤定又絕望
“徐承業想得到星懿,又因被拒懷恨在心,便勾結馬匪擄走她,既報私仇,又能逼星懿就範,簡直歹毒至極!”
他對著蘇硯深深一揖,幾乎彎下腰
“蘇道長、蘇姑娘,王家已是走投無路。官府指望不上,江湖人不敢惹,唯有指望二位了!求你們看在孫不二道長的情分上,看在星懿是無辜姑孃的份上,救救她!隻要能救回星懿,王家願傾家蕩產相謝,日後也定當供奉全真教!”
蘇硯連忙扶住他,神色依舊沉穩,心中卻已怒火暗燃。徐家勾結馬匪,殘害無辜女子,此等惡行若不懲治,隻會有更多人遭殃。
“王伯父不必多禮。”
蘇硯語氣堅定
“徐家惡行昭彰,黑風嶺馬匪殘害百姓,此事我既已知曉,便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他心中已有周密盤算。
徐家在襄陽勢力盤根錯節,黑風嶺地勢險要,不可貿然行事。需先摸清黑風嶺佈防與馬匪作息,確認王星懿安危。之後他與蘇葉兵分兩路,一路直搗黑風嶺救人除匪,一路牽製徐家,防止其半路截殺,務必一舉成功。
蘇葉點頭附和。
王懷安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道謝
“多謝二位!你們真是王家的救命恩人!”
蘇硯抬手止住他,補充道
“王伯父,你需配合我們兩件事。一是派人留意徐家動靜,若徐承業前往黑風嶺或徐家調動家丁,立即告知於我;二是好生照料那名家丁,待他醒來,或許能得知馬匪具體特征與伏擊細節,助我們製定更穩妥的計劃。”
“一定!一定!”
王懷安連連應允,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大半。又細細說了些徐家的情況,包括徐承業的日常行蹤、徐家府邸佈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