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捧著那枚玄鐵令牌,腳步匆匆地往裡院奔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王府朱漆大門便從內側緩緩拉開,王懷安手持令牌,快步迎了出來。
他一身半舊錦袍,鬢角染霜,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顯然是連日為女兒之事憂急得徹夜難眠。手中的令牌被他攥得溫熱,上麵“全真”二字的古樸紋路,他再熟悉不過。
抬眼見到立在門前的二人,為首的蘇硯一身素色道袍,眉目清朗,氣質沉穩,自帶出家人的平和篤定;身旁女子身著利落勁裝,腰佩長劍,神色清冷,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淩厲之氣,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江湖高手。
王懷安攥著令牌上前,語氣滿是急切與疑惑
“二位可是全真教的高徒?”
蘇硯抬手接過令牌,指尖拂過上麵的紋路,語氣平和
“在下蘇硯,師從終南山全真教,這位是蘇葉,與我同行。此牌乃孫不二道長所賜,我受道長所托,專程前來襄陽尋訪令嬡王星懿,不想剛至王府,便見這般情形。”
王懷安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迸出希冀的光亮,連連拱手
“原來是全真教的道長!失敬失敬!內子與孫道長素有舊交,當年若非道長出手,內子早已不在人世,冇想到今日竟有全真高人登門...”
他話音陡然哽咽,想到女兒的遭遇,語氣愈發急切,
“快進府,星懿那丫頭出了大事,還請二位務必聽我細說!”
他側身引著二人往裡走,院內花木清雅,隻是石板路落了層薄塵,廊下的吊蘭蔫了幾片葉子,顯然是府中上下人心惶惶,連打理庭院的心思都冇了。
進了正廳,王懷安揮手屏退下人,自己在主位坐下,長長歎了口氣,那股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滿臉都是悔恨與焦灼
“蘇道長、蘇姑娘,不瞞你們說,星懿自小被內子寵著,性子野,可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我素來管得嚴,從不許她輕易出府。”
蘇硯接過侍女奉上的清茶,指尖輕抵杯沿,神色平和,語氣卻帶著出家人的沉穩
“王伯父不必焦躁,慢慢說來,我既然來了,此事便不會坐視不理。”
蘇葉則在蘇硯身側落座,長劍斜靠在椅邊,指尖始終搭在劍柄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廳內陳設,耳力全開留意著周遭動靜,多年的江湖曆練讓她始終保持著高度戒備。
“前日她跟我說在府裡憋得慌,想出去透透氣,我冇應允。”
王懷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
“可昨日午後,她竟趁我對賬分心,偷偷帶了兩個丫鬟溜出府去。等我發現時,人早就冇影了,我當時就慌了神,立刻挑了六個身手最利落的護院家丁,讓他們務必追上小姐,把人安全帶回來。”
說到此處,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中泛起血絲
“可我左等右等,直到後半夜,才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家丁爬回府門。他說,一行人走到城外十裡坡,突然遭到黑風嶺馬匪伏擊,對方人多勢眾,下手狠辣,護院們為了護住小姐,拚死抵抗,最後幾乎全死在了當場,隻剩他被打暈在屍堆裡,僥倖撿回一條命。”
蘇葉眉峰微蹙。她深知黑風嶺馬匪的行事風格。
向來隻劫財,即便傷人也多是為了脫身,極少這般趕儘殺絕,更不會特意留一個活口回來報信。
“那家丁醒轉後,可有說馬匪的模樣,或是擄人的緣由?”
蘇硯問道,語氣平靜,心中卻已起了疑竇:王星懿私自出府是臨時起意,馬匪若隻是隨機劫掠,斷無可能掐得如此精準。
“他傷得太重,斷斷續續隻說清了地點和經過,便又昏死過去,至今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王懷安搖頭苦笑,滿是苦澀
“可這事處處透著不對勁。黑風嶺的人向來不刻意擄人,更不會這般趕儘殺絕還留活口,擺明瞭是衝著王家來的。”
話音剛落,他的語氣添了幾分憤懣與無力
“今日天一亮,我便讓人在全城張貼懸賞告示,又親自備了厚禮去衙門報案。可那些官差要麼推三阻四,要麼閉門不見,從頭到尾都在敷衍,連案底都不肯錄。”
“後來還是內子的一個遠房親戚,在衙內當差,冒著風險偷偷給我遞了句話。”
王懷安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他說,昨夜就有人給衙門上下打點好了,吩咐過不許插手王家的事,還隱晦提醒我,怕是得罪了襄陽地麵上惹不起的人物。”
蘇硯心中一動。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江湖劫案,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算計。他暗自思忖。
幕後之人既能買通官府,又能調動黑風嶺馬匪,在襄陽定然勢力不小,且與王家有怨,否則不會如此趕儘殺絕。
可王懷安卻是滿臉茫然,重重歎了口氣
“我王家世代經商,向來與人為善,即便生意上有競爭,也都是好聚好散,從冇有結下過這般要置人於死地的死仇。內子性子溫和,孫道長雖是出家人但對我等多有護持,我們夫婦二人實在想不通,究竟是誰要這般針對星懿。”
“如今懸賞貼了大半天,圍觀的百姓不少,可但凡懂些功夫的,要麼搖頭就走,要麼直言不敢招惹黑風嶺,竟無一人敢接榜。”
王懷安靠在椅背上,滿臉疲憊。
“官府指望不上,江湖人不敢出頭,若不是二位持孫道長信物登門,我這一把老骨頭,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硯放下茶盞,神色依舊平靜,心中卻已將疑點捋得清明。
“王伯父不必過於憂心。”
蘇硯開口,語氣沉穩,帶著道士的篤定。
“孫道長與令堂有舊,我受她所托尋訪王姑娘,如今姑娘遭難,我自不會袖手旁觀。此事絕非普通劫擄,其中必有因果。那名家丁既是唯一活口,或許還藏著關鍵線索,不如帶我去看看他的傷勢,我略通療傷之術,或能助他早些醒轉。”
王懷安聞言,眼中頓時燃起亮色,連忙起身拱手
“多謝蘇道長!若能讓他早些醒來,便是救了王家大忙!”
說著便引著二人往後院廂房走去。
蘇硯俯身檢視家丁傷勢,指尖凝聚內力,輕點其幾處關鍵穴位,又從懷中取出療傷丹藥喂其服下,動作利落沉穩。
片刻後,家丁麵色稍緩,呼吸也平穩了些。
“暫無大礙,靜心休養一兩日便能醒轉。”
蘇硯直起身道。
王懷安心中感激不儘,連連道謝,不等蘇硯追問,便主動開口細說
“關於黑風嶺,我這些年也聽過不少傳聞。那山寨首領獨眼龍,據說已是二流巔峰的身手,慣用一柄鬼頭刀,下手陰狠,身邊還有兩個得力副手,皆是三流上等的武功。山寨裡常年盤踞著近三百馬匪,個個配備兵刃,平日裡燒殺劫掠,無惡不作。”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補充。
“更棘手的是黑風嶺的地勢,山高林密,隻有一條狹窄山道可通山寨,兩側皆是懸崖峭壁,易守難攻。官府前幾年也曾圍剿過三次,每次都因地勢險要、馬匪早有防備而損兵折將,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蘇硯靜靜聽著,心中盤算愈發清晰,獨眼龍二流巔峰的實力,再加上數百馬匪與險要地勢,硬闖絕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