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去做個雜役吧
重陽宮大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地血痕愈發猙獰。
趙誌敬趴在冰冷的金磚上,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還在滲血,左臂無力地垂落,顯然已被廢去大半戰力,正是蘇硯方纔交手時所傷。
他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混著血汙淌下,視線模糊中,隻看到蘇硯提著長劍,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劍尖垂落,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趙誌敬,事到如今,你還想掙紮?”
蘇硯的聲音平靜無波,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漠。
趙誌敬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慘笑,笑聲嘶啞得如同破鑼。
“好啊...好得很!原來從一開始,你們就都防著我!”
他咳了兩聲,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掃過空曠的大殿,又落回蘇硯身上。
“我費儘心機拉攏黨羽、聯絡蒙古人,都被你們看在眼裡,是不是就像個跳梁小醜?”
蘇硯微微頷首,冇有否認。
“你的確藏得不算差,可惜動作太明顯了”
他想起半月前截獲的那封加密密信,趙誌敬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信箋邊緣沾著的後山獨有的墨角蘭汁液,早已暴露了他與外人的聯絡。
“從你讓心腹弟子深夜往後山送信時,我便起了疑心”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趙誌敬。
“後來我以卜術推演,算出教內有血光之兆;勘察後山時,又發現禁地附近草木氣機紊亂,明顯有外人頻繁出入;再加上你近期拉攏弟子的手法太過急切,賞賜的銀兩遠超常規,教內賬目混亂不堪,這些破綻湊在一起,答案早已顯而易見”
這些發現,他第一時間稟報了六位師長,纔有了今日的天羅地網,所謂的毫無防備,不過是引蛇出洞的誘餌。
就在此時,大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丘處機、馬鈺等六子聯袂而入,身上還帶著未散的硝煙與殺氣。
顯然,外麵那兩名蒙古一流高手已被他們解決。
丘處機性子最烈,剛踏入大殿,看到地上重傷的趙誌敬,便怒不可遏地指著他。
“趙誌敬!你這個逆徒!我全真教待你不薄,你何以竟敢勾結蒙古人,背叛師門!”
孫不二站在一旁,眉頭緊蹙,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失望。
“誌敬,你自幼入教,我們本對你寄予厚望,冇想到你竟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事”
王處一看著地上的弟子,腳步踉蹌地走上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痛心。
馬鈺麵色凝重,郝大通、譚處端二人也連連歎息,滿是惋惜。
大殿外,廝殺聲漸漸停歇,晨光熹微中,尹誌平率領弟子們押著數十名叛亂弟子走進來。
這些弟子並非個個垂頭喪氣,佇列前端的七八名弟子昂首挺胸,雖被繩索捆縛,卻依舊脊背挺直,眼神堅定地望著地上的趙誌敬,正是他多年來一手提拔、傾心教導的核心心腹。
“祖師爺!此事與旁人無關,皆是我等自願追隨趙師兄!”
為首的弟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名叫李默,是趙誌敬最早收下的弟子,當年他父母雙亡,是趙誌敬收留了他,教他武功、供他衣食。
此刻他掙脫身後全真弟子的壓製,嘶吼道。
“趙師兄待我等恩重如山,他說的話,我等便信;他要做的事,我等便從!今日事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等絕不後悔!”
“不錯!要殺就殺我們,與趙師兄無關!”
另一名弟子也高聲附和。
“趙師兄從未虧待過誰,教內誰有難處,他無不伸手相助;我們練功遇阻,他熬夜為我們拆解招式;冬日天寒,他把自己的暖爐讓給弟子...這樣的師兄,我們心甘情願追隨!”
丘處機氣得臉色鐵青,揮袖怒斥。
“糊塗!他勾結外敵,背叛師門,是千古罪人!你們竟還執迷不悟!”
“何為背叛?”
李默紅著眼反駁。
“趙師兄不過是想爭一個公平!他為教內操勞半生,憑什麼首席之位要讓給尹師兄?憑什麼蘇師兄一個半道入教者,就能得到你們百般青睞?就憑武功高嗎?我們追隨趙師兄,不是為了作亂,是想讓真正有能力的人執掌教門!”
這番話擲地有聲,大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而佇列末尾,幾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弟子卻早已嚇得麵無人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其中一個名叫小石頭的少年,本是山下孤兒,被趙誌敬帶回教中冇兩年,平日裡趙誌敬待他格外溫和,時常給他帶些點心,教他基礎劍法。
此刻他掙脫開押解弟子的手,跌跌撞撞地爬到趙誌敬麵前,抱著他的腿放聲大哭。
“趙師兄!救我!我不想被廢武功,不想去做雜役!我不是故意背叛的,我隻是...我隻是想跟著你學武功...”
這一聲哭喊,瞬間戳中了趙誌敬的軟肋。
他渾身一顫,不顧胸口劇痛,艱難地抬起完好的右手,輕輕撫摸著小石頭的頭頂,聲音沙啞卻帶著安撫。
“彆哭...是師兄連累了你”
他看向那幾名死忠弟子,眼中滿是愧疚與動容。
“你們...何苦如此?”
“能追隨趙師兄,是我等的福氣!”
李默高聲道。
“我等早已發誓,生與師兄同生,死與師兄同死!”
趙誌敬看著眼前這些或誓死追隨、或惶恐求助的弟子,眼眶瞬間泛紅。他這一生爭強好勝,不甘人後,卻從未想過,自己竟能讓這些弟子如此死心塌地。胸口的疼痛彷彿都減輕了幾分,隻剩下無儘的複雜情緒,有被認可的動容,有連累弟子的愧疚,還有一絲明知事不可為,卻被人追隨的悲壯。
馬鈺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對著叛亂弟子們沉聲道。
“你們之中,自願追隨趙誌敬作亂者,廢去修為,後山雜役三年;年幼被蠱惑、未曾傷人者,罰抄道經百遍,留校察看”
“弟子不服!”
李默嘶吼著。
“要罰便一起罰,我等絕不獨活!”
丘處機正要發怒,卻被馬鈺抬手製止。馬鈺看向趙誌敬,語氣沉痛。
“誌敬,你看看這些弟子,他們對你忠心耿耿,你卻將他們引入歧途。念在你為教內操勞多年,又有這些弟子為你求情,今日便饒你性命”
他頓了頓,宣佈處置結果。
“廢去你的內力修為,與自願追隨你的弟子一同前往後山,劈柴挑水,悔過自新”
趙誌敬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收回撫摸小石頭的手,目光掃過殿內的六子、蘇硯,又落在那些誓死追隨他的弟子身上,眼神漸漸變得幽深。他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反駁,隻是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大殿內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