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宮的晨霧尚未散儘,悠揚的鐘鳴便穿透雲層,迴盪在山間。蘇硯與小蔫兒巴循著鐘聲趕往經堂參加早課,青石路上沾著露水,踩上去微涼,兩側古鬆的枝葉間漏下細碎晨光,空氣中滿是檀香與草木的清新。
早課無非是誦經、打坐,眾道士盤膝而坐,齊聲誦讀《道德經》,聲音低沉悠遠,透著道家清修的肅穆。
蘇硯雖對經義不甚精通,卻也跟著默唸,運轉全真基礎吐納術,丹田內的暖流緩緩流轉,麵板上的熟練度緩慢上漲。
【C級—全真基礎吐納術(入門,75/200)】
小蔫兒巴坐在雜役弟子的末席,雖聽不懂經義,卻也腰背挺直,學著旁人的模樣靜坐,眼神專注,不複往日的怯懦。
早課結束後,小蔫兒巴跟著雜役嬤嬤去清洗換衣。待她再次出現在蘇硯麵前時,蘇硯竟微微一怔。
小姑娘洗去了臉上的黑灰,露出瑩白細膩的肌膚,眉眼如畫,柳葉眉彎彎,眼尾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的眼珠像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鼻梁挺翹,唇瓣是自然的櫻粉色,雖尚帶著稚氣,卻已是難掩的絕色胚子。
身上的灰色雜役服雖樸素,卻襯得她身姿纖細,氣質乾淨得像山間未經塵染的溪流,與之前那個臟兮兮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硯哥兒,我這樣……會不會不合規矩?”
小蔫兒巴被他看得有些侷促,小手攥著衣角,聲音細弱。
蘇硯回過神,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搖頭道。
“挺好,乾淨利落”
他知道,這纔是小蔫兒巴本該有的模樣,隻是亂世讓她不得不藏起這份驚豔。
兩人並肩前往演武堂,沿途不少道士見了小蔫兒巴,都忍不住側目,眼中滿是驚豔與好奇,低聲議論著這清秀的雜役丫頭是何時入教的。
蘇硯不動聲色地將小蔫兒巴護在身側,隔絕了那些探究的目光,神色沉穩。
演武堂寬闊平整,地麵鋪著青石板,兩側立著木樁、石鎖等練武器具,已有不少弟子等候在此。
蘇硯帶著小蔫兒巴找了個角落坐下,剛歇片刻,就有三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弟子走了過來,為首的少年麵容驕橫,腰間掛著玉墜,雖穿著道袍,卻難掩紈絝之氣,聽周圍人的議論,大概知曉了是一個通過趙誌敬的關係進來的紈絝子弟,紛紛避開。
王承業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小蔫兒巴身上,眼神貪婪,嘴角勾起輕佻的笑。
“這小雜役倒是生得標誌,你叫什麼名字?跟了我吧,給我做個丫鬟,以後在重陽宮冇人敢欺負你”
小蔫兒巴嚇得往蘇硯身後縮了縮,攥緊了他的衣袖,眼神怯怯的。
蘇硯眉頭微蹙,語氣冷硬。
“她是我帶來的人,休得胡言”
王承業挑眉,上下打量著蘇硯,語氣輕蔑。
“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靠長春真人臨時照拂的記名弟子,也敢管我的事?”
他轉頭對身後兩人笑道。
“你們瞧,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全真教收徒雖重身家清白、品性資質,也需專人考察,但架不住有些弟子靠著師門關係走了捷徑。王承業的父親是京兆府的富商,捐了大筆銀兩給重陽宮,又托了趙誌敬的關係,才得以成為記名弟子,平日裡在教中橫行慣了,冇人敢輕易招惹。
“全真教規矩,不得強逼他人為仆,王師兄還是自重些好”
蘇硯站起身,擋在小蔫兒巴身前,身形挺拔,氣勢沉穩,絲毫不讓。
“自重?”
王承業臉色一沉,驕橫道。
“在這演武堂,趙師傅都得給我幾分薄麵!我讓她跟我,是抬舉她!你敢不允?”
他上前一步,逼近蘇硯。
“有種咱們決鬥一場,你贏了,我便不再提這事;你輸了,就乖乖把她交出來!”
周圍的弟子聞聲圍了過來,議論紛紛。
有知曉王承業背景的,私下搖頭,卻冇人敢出頭;也有看不慣王承業跋扈的,低聲為蘇硯鳴不平。
“王承業太過分了,仗著趙師兄撐腰就橫行霸道”
“蘇師兄是長春真人看重的人,他也敢挑釁”;。
還有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等著看兩人交手。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走進演武堂,正是今日的講師趙誌敬。他身著月白道袍,神色嚴肅,一眼便看到了對峙的兩人,眉頭皺起。
“何事喧嘩?”
趙誌敬沉聲道。
王承業立刻上前,惡人先告狀。
“趙師兄,這蘇硯不知好歹,我見他身邊的雜役丫頭伶俐,想收為侍女,他竟出手阻攔,還想對我動手!”
趙誌敬看向蘇硯,眼神帶著幾分審視與偏袒,王承業是他引薦入教的,多少要顧著些,更何況他本就與尹誌平不睦,蘇硯是丘處機一脈,而丘處機的弟子尹誌平目前正與自己競爭激烈,自然冇什麼好臉色。
“蘇硯,雖然這雜役弟子是跟你一同入教,但並非默許服侍於你,這個小雜役還是要歸教內排程,教內雖禁強逼,但王師弟也是一片好意,不如這樣,我聽說丘師伯依然授予你全真劍法”
趙誌敬語氣不公。
“王師弟也初入教不久,想必還未熟練全真劍法,不如你們就以全真劍法比試一場,勝負定輸贏”
他頓了頓,看向小蔫兒巴,補充道。
“這丫頭既是教中雜役,日後安排也需依規行事。若你贏了,便依你之意;若你輸了,便讓她跟著王師弟,也算是個好歸宿”
在全真教當中,正式弟子可得一個雜役弟子服侍,平日裡隻需照顧其飲食起居,也是為了使其能夠減少在瑣事上浪費時間,再一方麵,也是為雜役弟子找點事兒做。
雜役弟子大多數是救助而來,身家清白的孩童,每三個月會有考覈,如果通過考覈則成為記名弟子,如果未通過考覈,亦可留在教中做雜役弟子,幫正式弟子管理一些瑣事。
也正是得益於蘇硯身份特殊,小蔫兒巴並未被安排至集體宿舍,如果一月之後,蘇硯考覈過不了,那麼兩人都得搬去集體宿舍,蘇硯從記名弟子做起,小蔫兒巴從雜役弟子做起,若能從記名弟子三月的考覈當中脫穎而出,且有三代弟子看得上,收為徒弟,便可成為核心的四代弟子。
通常來說三個月一次小較,一年一次大較。
小較隻限於雜役弟子和記名弟子,但是大較則是所有弟子都得參加,三代弟子也不例外。
剛剛趙誌敬這話明擺著拉偏架。
蘇硯習得全真劍法不足一週,還隻是學了一式,全真劍法總共七式,每七式當中都有七招,正好是七七四十九招。
可蘇硯大半時間都在趕路,而王承業練了兩月,必然比他更為熟練。
蘇硯心中一怒,卻依舊沉聲道。
“趙師兄此言差矣,雜役弟子並非物件,豈能作為賭注?”
“教內事務,自有規矩”
趙誌敬麵色一冷,。
你若不敢比試,便是認慫,需遵教中安排!”
王承業得意笑道。
“怎麼?蘇硯,你怕了?不敢比就趁早認輸!”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不少弟子麵露不平,卻礙於趙誌敬的身份不敢多言。
蘇硯看著身後滿臉惶恐的小蔫兒巴,眼神愈發堅定,他絕不可能把小蔫兒巴交給這種紈絝子弟。
就在他正要應下比試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從演武堂門口傳來。
“趙師兄,此事不妥”
眾人循聲望去,尹誌平身著月白道袍,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對峙的兩人身上,神色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教中比試應以切磋學藝為要,豈能以弟子的去留作為賭注?那我全真教跟那些牙人有何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