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原府出發的第十八天,終於到達了河中府。
傍晚,黃河渡口的風裹挾著泥沙,刮在臉上生疼。渾濁的河水拍打著岸邊殘破的石階,捲起層層黃浪,像是要將這亂世的苦難都捲入河底。
渡口旁的土坯房塌了大半,斷牆殘垣間搭著幾處茅草棚,幾個衣衫襤褸的船工蜷縮在棚下,眼神麻木地望著河麵。
這裡是河中府通往南岸的唯一要道,漕運雖因戰亂衰敗,卻仍是各方勢力覬覦的肥肉。蘇硯揹著小蔫兒巴剛到岸邊,就聽見一陣兵刃交擊與嗬斥聲從河心傳來。
隻見一艘掛著黃河幫旗號的漕船正被三艘小快船圍堵,快船之上,二三十個身著黑衣、麵帶凶相的漢子揮舞著彎刀、棍棒,正瘋狂地往漕船上攀爬,正是河中府人人聞之色變的黑砂幫。
“識相的把船上的貨交出來!不然彆怪爺爺們刀下無情!”
一個滿臉橫肉的黑砂幫嘍囉嘶吼著,一棍砸在漕船的船舷上,木屑飛濺。
漕船上的黃河幫弟子雖奮力抵抗,卻架不住黑砂幫人多勢眾,一個個渾身是傷,漸漸被逼到船尾。船頭處,一個臉上帶著疤痕的壯漢正揮舞著船槳拚命格擋,正是黃河幫渡口分舵主陳疤臉。
他左臂被彎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淌下,滴在船板上,暈開一片片暗紅,嘴裡還在嘶吼著指揮弟子抵抗。
“狗孃養的東西,想要東西,從我身上踏過去!”
蘇硯眯起眼,看清漕船甲板上堆放的麻袋。
裡麵是雜糧和少量藥材,聽到旁邊聚過來看熱鬨的流民百姓竊竊私語,原來是黃河幫從上遊運來,要分給幫眾和附近流民的救命物資。
“硯哥兒……”
小蔫兒巴趴在蘇硯背上,嚇得渾身發顫,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蘇硯攥緊了腰間的鐵劍,他不想多管閒事,隻想儘快渡河趕往終南山。
“走吧,不是我們能摻和的”
蘇硯低聲說了兩句,就遠離了黃河邊,原本隻是想過來看看如何渡河,卻不想碰到這種事情。
進到河中府城,才發現相比起交城縣要好很多,甚至比太原府城都要好一些,路上雖然也有流民,但肉眼可見的稀少,三三兩兩,還有乞丐混雜其中。想來也是有丐幫的分舵在。
雖戰亂紛爭不斷,但因漕運、家族庇護,仍有部分百姓能依托勢力生存,大街上也相比較而言熱鬨很多。
剛進城冇多遠,一座掛著“悅來客棧”木匾的鋪子便映入眼簾。匾額雖有些陳舊,卻擦拭得乾淨,門臉是青磚砌就,比交城縣那些搖搖欲墜的土坯房規整得多。
蘇硯見客棧往來客人不少,看著還算安全,便轉頭對背上的小蔫兒巴道。
“咱們先住下歇腳,再打聽渡河的事”
“小二,來一個單間”
蘇硯邁步進門,聲音沉穩。
“好嘞,客官裡麵請!”
店小二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短褂,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見蘇硯揹著個孩子,連忙引著往二樓走。
“單間在樓上,清淨得很,您二位住正合適”
大堂裡擺著七八張方桌,大半坐了人。
靠門的一桌是幾個精壯的漢子,敞著衣襟,聊著黃河漕運的行情,嘴裡時不時蹦出“雷幫主”“漕船”“黑砂幫”的字眼;角落一桌坐著兩個書生模樣的人,低聲交談著,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四周,透著幾分警惕;。
還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正埋頭吃著雜糧餅,偶爾低聲議論幾句城中的事。空氣中混雜著飯菜香、酒香和淡淡的水汽,與交城縣瀰漫的腐臭氣息截然不同。
上了二樓,店小二推開一間房門。
“客官您瞧,這屋雖小,卻乾淨。床是新鋪的,桌上有茶壺,窗戶對著後街,安靜不吵鬨”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橫過來足夠兩個人睡,一張缺了角的木桌放在窗前,旁邊兩把木凳,收拾得整齊,冇有黴味。
蘇硯點點頭,付了四十文房錢,打發走店小二,反手關好房門。他將小蔫兒巴輕輕放在木凳上,解開她腳上的麻布,檢視了一下傷口。
“還疼嗎?”
小蔫兒巴搖搖頭,眼神裡滿是新奇,打量著屋內的陳設。
“不疼了,硯哥兒,這裡可比交城縣的客棧好多了”
“你先歇著,我去樓下點些吃食,順便問問渡口的情況”
蘇硯摸了摸她的頭,將鐵劍放在床頭隨手能拿到的地方,又叮囑道。
“我冇回來前,彆開門”
小蔫兒巴乖巧地點頭,攥著衣角坐在床邊,目光落在窗外。
後街有幾個孩童在玩耍,雖然衣衫補丁摞補丁,卻透著幾分難得的鮮活。
蘇硯下樓時,大堂裡的談話聲更清晰了些。他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店小二很快湊過來。
“客官要點些什麼?咱們店裡有黃河水煮魚、野禽燉雜糧、醬燜河蝦、雜糧蒸肉、野菜豆腐羹都是新鮮得很!”
“給我都來一份吧,我飯量大,一會兒給我送到二樓就行”
蘇硯報了菜名,又狀似隨意地問道。
“小二,想問下,去南岸的漕船,什麼時候能發?”
“總共130文錢,需要先付錢客官”
店小二手腳麻利地記著菜名,聞言壓低聲音道。
“客官是要渡河啊?那得找黃河幫的人,渡口的漕船都是他們管著。不過最近不太平,黑砂幫總在河上劫掠,漕船隔個兩三天纔敢發一次,還得湊夠人手纔敢走”
“黑砂幫?”
蘇硯數出130個銅板,故作疑惑。
“嗨,就是秦老爺家養的惡狗!”
店小二撇撇嘴,眼神裡帶著忌憚。
“仗著秦家和蒙古人的勢力,在河裡岸上都橫著走,搶漕船、收保護費,連咱們客棧都得給他們交銀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也有不怕他們的,今天還有人說,昨晚‘河姑’又在夜裡收拾了幾個黑砂幫的雜碎,解氣得很!”
“河姑?”
蘇硯心頭一動。
“奧,河姑可是咱們這裡的俠女,雖然不知道姓甚名誰,但是經常救助流民百姓,有時候遇到黑砂幫的雜碎也會砍上幾個,被救的人隻知道是個很年輕的姑娘,善使一把長劍”
小二壓低聲音解釋道。
“有傳言,這位河姑就是柳家的大小姐,但也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
柳家,秦家,黑砂幫,黃河幫。
想來就是河中府的本土勢力,店小二口中的“秦老爺”,多半就是依附蒙古的秦氏家族。
他正想再問,鄰桌的幾個黃河幫眾突然提高了聲音。
“雷幫主說了,下次漕船出發,咱們多帶些人手,不信治不了黑砂幫那些雜碎!”
“可不是嘛!上次被他們搶了半船雜糧,兄弟們的活命糧都被糟踐了,這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聽說秦萬山還想讓咱們歸順,做夢!咱們黃河幫靠河吃飯,憑什麼聽他一個漢奸的!”
幾人越說越激動,卻又顧忌著什麼,很快壓低了聲音。
蘇硯默默聽著,心裡已然有了數:黃河幫與秦氏、黑砂幫積怨已深,自己要渡河,必然繞不開這些勢力。
回到房間,小蔫兒巴正乖乖地坐著,見他回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不多時,飯菜端了上來。黃河水煮魚雖冇什麼調料,卻透著河鮮的清甜,雜糧燉肉比交城縣的細膩得多,野菜豆腐羹也熬得軟爛。
兩人風捲殘雲般的將五六個菜吞下肚,當然大部分都進了蘇硯的肚子,摸著微微脹起的肚子,也不耽擱,他的摔碑手隻差四遍就能提升到精通。
當即便在房間內演練起來。
一遍、兩遍....。
直到練完第四遍,一種莫名的感覺浮上心頭,對摔碑手的各種感悟蜂擁而至。
蘇硯再次展開架勢,沉腰塌肩時,渾身氣血竟自發湧向雙拳,不再是以往分散的暖流,而是聚成針尖大小的氣團,順著臂膀經絡奔湧。
雙拳緊握,指節泛白,以往練到熟練時的滯澀感徹底消失,每一次出拳都如驚雷滾地,不再是蠻力硬拚,而是巧勁與剛猛的完美契合。拳風不再是散亂的呼嘯,而是凝聚成一道銳勁。
整套拳法演練下來,蘇硯呼吸雖粗重卻依舊節律分明,內力消耗比熟練時少了三成,以往練完四遍便會氣血翻湧,如今卻隻覺通體舒暢,雙拳暖洋洋的,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拳的發力都能調動全身氣血共振,拳勁的威力比以往暴漲一倍有餘。
蘇硯收拳佇立,周身氣血緩緩平複,白氣漸散,隻覺雙拳充滿爆炸性的力量,對摔碑手的每一個招式、每一處發力點都瞭然於胸,彷彿這門粗淺外功已融入骨髓。他迫不及待點開麵板,隻見一行新的資訊浮現:。
宿主:蘇硯
年齡:16
武學:
E級—蘇家劍法(大成,196/400)【消耗-25%,破防 25%,壓迫 30%】
E級—提縱術(大成,347/400)【消耗-25%,輕身 30%,閃避 30%】
E級—摔碑手(精通,1/200)【重擊 10%】
境界:三流武者
自從得到摔碑手,儘管隻是抽時間修煉,但進度相比較尋常人修煉來說要快得多。
一路趕路修煉,三門武功的熟練度都有小幅增長,尤其是劍法和輕功,離圓滿境界也不遠了。蘇硯鬆了口氣,這一路的辛苦總算冇白費。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夜色漸濃,河中府的街燈次第亮起,雖隻是微弱的油燈,卻比交城縣的漆黑一片強上不少。遠處隱約能聽到黃河的濤聲,混著城中的喧囂,透著幾分風雨欲來的壓抑。
“硯哥兒,明天我們就能渡河了嗎?”
小蔫兒巴吃完最後一口魚肉,小聲問道。
“明天一早我去打聽一下”
蘇硯回頭,摸了摸她的頭。
小蔫兒巴重重點頭,蜷縮在床的一角,很快就睡著了。這些天的奔波讓她疲憊不堪,雖然這幾天總共也就冇走幾步,但趴在硯兒哥的背上,一路顛簸,也是會消耗體力的。
客棧的床鋪雖簡陋,卻已是較為安穩的落腳處。
蘇硯也躺在床上,鐵劍放在床頭,睡的很淺,耳朵時刻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直到半夜,屋頂上遠遠地傳來輕功踩踏的聲音,而且還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蘇硯猛然睜開眼翻身坐起,握緊床頭的長劍。
屋頂踩踏聲漸行漸遠,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兵器碰撞的聲音,聽動靜應當是在追擊什麼人,不過這不是蘇硯能管得了的。
確定那群人走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和衣躺在床上,果然越是較大的城市越容易發生這些事情,武力高強者也越多,需要時刻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