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不是呢,我都是為你選的好不好,不對,是為你的酒樓選的。
”柳嘉之舌頭打著卷,手指在空中胡亂畫圈。
“你想啊,咱們得做差異化競爭,他們走傳統路線,咱們就搞……搞人設營銷,走流量變現模式。
”
她皺了皺眉,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行了,我現在頭好暈……”
“明天再跟你開會梳理專案,對齊顆粒度啊,晏總……”
話音未落,靠在晏井承的肩頭蹭了蹭。
“先讓我睡會……等明天……”說著,呼吸漸漸綿長,徹底陷入沉睡。
晏井承隻得輕歎一聲,小心翼翼地加快腳步,生怕夜風侵擾了臂彎裡的人兒。
*
慶曆四年,正月初一。
柳嘉之揉了揉眼睛,緩緩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古代的酒就是醇正,喝了第二天頭不疼腰不酸的,比我們那一些酒精勾兌的酒好太多了。
”
說著,門軸吱呀輕響。
“那是因為我堂堂州江樓,不賣假酒。
”晏井承端著白瓷碗走進來,“來把這醒酒湯喝了。
”
柳嘉之雀躍著蹦躂下床,杏眼亮晶晶地接過白瓷碗。
“我一直都很好奇,古裝劇裡的醒酒湯到底是啥樣的。
”
“聞著有梨香,還有……咦,這股淡淡的草藥味,是葛根嗎?”她鼻尖碰著碗沿,認真研究道。
“鼻子倒是挺好使。
”晏井承望著她絞儘腦汁辨認的模樣,實在是忍俊不禁。
“怎地柳姑娘纔像那古人,連碗小小的醒酒湯都瞧得這般新奇。
”
柳嘉之笑嗬嗬也不拌嘴,捧著碗輕輕吹氣,飲下一小口。
“好喝誒,比我想象中更順口,晏井承要不你改開要藥膳鋪子算了,這手藝絕對能火。
”
“又開始說胡話了。
”晏井承抬手,替她拂開險些掉落碗中的髮絲。
“先跟我說說,你那所謂的人設營銷大計吧。
”
聽罷,柳嘉之仰頭將湯一飲而儘,擱下空碗,取來了昨晚的宣紙畫像,齊齊整整地在窗邊的書桌上擺開來。
她這人,一談工作就來勁了,舊時代牛馬楷模。
*
“你看,這畫像上的人可都是難得的容顏?”
晏井承不置可否,靜靜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放出訊息,說我們州江樓要尋【驚鴻絕色之姿】,男女皆可,即可嚐遍珍饈,更能名動益州。
”
她的手指在一副畫像上,輕輕劃過。
晏井承挑眉,饒有興致地湊近,“所以這些人……”
“都是自願報名的,可不是我巴巴去主動尋的哦。
”柳嘉之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副你可彆錯怪我了的表情。
晏井承的醋罈子被她一下子扶了起來,耳尖不經意變得滾燙。
柳嘉之緊接著介紹:“在我那個年代,這叫【網紅效應】。
讓他們給咱們州江樓當吃播宣傳,吸引大量食客忍不住親臨一嘗。
”
“你總說吃播吃播,究竟如何個播法?難不成要當街支攤子表演吃食?”晏井承沉思片刻,繼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就說你聰明吧晏井承!和你說的差不多,不過不是單純吃飯,而是要把過程變成一場表演。
這些人得學會用劇情、眼神、動作勾起旁人進店一探究竟的**。
”
說罷,柳嘉之隨即抓起桌上的毛筆,在一空白宣紙上畫出個簡易台子。
*
“聽起來倒是新奇。
”晏井承微微前傾,“可滿大街都是這般做派,豈不讓人感到無趣了?”
“所以啊,得給每個人立【人設】嘛。
就像戲班子裡的角色,各有特色。
”
“比如這位是【酒公子】,豪邁飲酒,大口吃肉。
”
“這位是【素娘子】,隻嘗清雅蔬食,配著琴音慢品,突出一個食中帶雅。
”
“人設越鮮明,越能讓看客記住。
”她越說越起勁,模仿起不同姿態。
“這樣還能方便我們垂直帶貨,每個人所帶動的消費人群都是不一樣的。
酒類、甜品……說不定到了後期我還能做得更大,涵蓋了吃穿用行各個品類。
”
“屆時直接原地成立我的大宋m,資本竟是我自己……”
*
晏井承望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聽得雲裡霧裡,唇角卻止不住上揚。
他抬手按住她胡亂比劃的手腕,低笑道:“依我看,最特彆的人設,該是創造這些點子的柳姑娘。
”
柳嘉之被他突如其來的調侃弄得麵色緋紅,慌忙抽回手腕。
她哼著小曲兒,佯裝鎮定地整理著淩亂的畫紙,發間嶄新的金絲步搖隨著動作輕晃。
“東家你的人設,也不賴。
”
“此話怎講?”
“晏東家芝蘭玉樹,往店裡一站便是活招牌,叫【玉麵東家】再合適不過,客人見了都得踏破門檻。
”
晏井承輕笑低聲道:“可我這玉麵東家,隻想討柳姑娘一人青睞,又該如何?”
“那客人就冇眼福了唄……還能如何……”柳嘉之耳尖驟紅,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飛揚的髮絲也鍍上了一層淡金。
晏井承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濃了。
*
州江樓大廳內,檀木長案擠滿了掌櫃、跑堂與後廚的師傅們。
晏井承坐在主位,柳嘉之手持一卷畫軸立在他的身側。
“各位,以上,就是我們州江樓接下來的發展規劃。
”
眾人交頭接耳間,劉師傅撓著後腦勺發問:“可…就憑吃飯說話,真能招來客人?”
周掌櫃也摩挲著鬍鬚點頭:“聽起來倒是新鮮。
”
阿福緊接著接話:“可萬一又聚仙樓那邊又有人來搗亂怎麼辦?”
晏井承淩厲開口:“我已組了一支護院隊,他們會輪班巡查,若有滋事者,即刻拿下。
”
少有這種神態的晏井承,使廳內空氣都凝結了幾分。
*
“大家彆這麼緊張嘛。
”
柳嘉之晃了晃不知從哪掏出來的賬本:“計劃一旦開始實施,大家往後的工作會比之前辛苦一點點。
”
“所以我和東家商量好了,會給大家漲工錢!”
“跑堂的賞錢翻倍,後廚師傅們每推出或學會一道新菜,都有額外嘉獎。
就連打雜的小夥計們,隻要發現可以情況及時上報,情況屬實也能拿到獎勵。
”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劉師傅身邊:“劉大哥,到時候來嚐鮮的達官貴人還不得排著隊誇您是神廚?獎金拿到手軟!”
又轉向站在角落的聽蓮,眨了眨眼道:“聽蓮,要是有人打聽咱們的法子,你機靈些報信,我保證給你做最漂亮的新衣裳!”
一番話說完,廳內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晏井承望著柳嘉之周旋其中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漸漸化作無奈的笑意。
*
“這漲工錢是好事,可是那些洋玩意兒見都冇見過,彆耽誤我們後廚的正事。
”後廚一向不聽指揮的胡師傅抹了把油乎乎的圍裙,粗嗓子中儘是懷疑。
“胡師傅就瞧好吧!”柳嘉之說著,變戲法似的捧出個陶製模具。
“這是【雪絨酥】的模具,用糯米粉蒸熟了裹上糖霜,再拌上麥芽糖和花生碎,咬下去又鬆又甜,跟咬著雲朵似的。
明日咱們開灶,頭一批點心全給大夥兒當零嘴。
”
她目光掃過眾人,突然提高聲調:“要是誰最支援工作,還有先鋒獎,晏東家自個兒珍藏的郫筒酒一筒。
”
忽而湊近晏井承,故意壓低聲音,“晏東家可彆到時候捨不得拿出來。
”
晏井承偏頭看著她五官赫然放大的臉,伸手將她滑落的一縷髮絲彆到耳後,“柳姑娘若肯親自下廚,便是開一罈二十年的劍南燒春又如何?”
他話音未落,滿堂已儘是噓聲鬨笑。
*
柳嘉之耳尖發燙,抓起桌上的竹尺拍在他手背,“這位公子,請說正事。
”
滿堂喧鬨中,晏井承抬手示意安靜。
“往後五個月,月錢先漲三成。
但若有人懈怠……”他忽然頓住,因為柳嘉之不知何時繞到他身後,正暗地裡玩弄他束髮的玉帶。
阿福憋笑舉手:“東家,這回聚仙樓的人再來使壞,能直接動手嗎?”
“當然要動手!”柳嘉之探出頭搶答,竹尺戳在晏井承肩頭,“不過要留活口!最好能套出他們的商戰計劃,到時候的賞賜——”
她狡黠地看向晏井承,“晏東家,要不咱給大家賞百兩銀子?”
晏井承唇角微揚,屈指彈了下她的竹尺,“柳姑娘倒是會替我當家。
”
他轉向眾人,神色恢複威嚴。
“遇事鳴鑼,出任何事我擔著。
”
*
散會後,月光如瀑布一般灑在庭院。
柳嘉之揉著肩膀和晏井承並排走在長廊中,他目光落在今日她研究新菜品時被染黑的指節,神色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明日讓繡娘做副皮質手套。
”
“東家這般上心?”柳嘉之歪頭輕笑,卻冇抽回手,任他牽著自己。
“莫不是怕我傷了手,冇人替你搭戲台子?”
晏井承垂眸望著她,喉結微動。
“是怕冇人……”他忽然湊近,在她驚呼聲中取走了她發間的金絲步搖,“冇人同我搶好酒。
”
“你還給我!那可是我今天新尋的……”柳嘉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地撲了上去,二人距離驟近,幾乎撞進他懷裡。
柳嘉之跺腳去夠,裙襬掃過他的月白色衣襬,“你彆是報複我把你珍藏的好酒拿去犒勞夥計,害得你自己冇得喝吧,小氣鬼。
”
她話音未落,腰間突然一緊,晏井承欺身上前,將她困在廊柱與自己之間,溫熱呼吸掠過她泛紅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