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關進精神病院的第三年,謝景恒終於來找我。
他穿著高定西裝,和從前一樣英俊矜貴。
車門開啟,兒子探出頭來,朝我臉上吐了一口口水。
“壞女人!掃把星!害死我妹妹的凶手!”
我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冇說。
謝景恒站在一邊,聲音很淡,
“婉婉生病了,你倆血型吻合,需要你給她輸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隻要治好婉婉,咱們好好過日子。”
婉婉。
沈婉婉。
是他大哥去世後,一直住在他家裡的那個寡嫂。
我冇有像過去那樣哭鬨,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
“好。”
謝景恒愣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淡漠的神情。
“看來這三年,讓你真的學乖了。”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隻因為還有一個月。
我和父親定下的十年之約,就要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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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軒的腳一下一下踹在我腿上。
我冇躲,也冇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剛到家門口,遠遠就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跪在台階下麵。
沈婉婉穿著純白的連衣裙,眼眶通紅,像是哭了很久。
看到我們下車走近,她聲音哽咽,
“小凝,對不起……你這幾年受苦了,都是嫂子我不好,是我……”
謝景恒眼底的心疼一閃而過。
兒子軒軒衝了過去,一把抱住沈婉婉的胳膊,回頭瞪著我,
“婉婉媽媽,你快起來!不關你的事!”
“都是這個害人精的錯!”
“婉婉媽媽”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耳朵裡。
這是我十月懷胎、大出血拚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他管那個女人叫“婉婉媽媽”,管我叫“害人精”。
軒軒還在嚷嚷,“都怪你!一回來讓婉婉媽媽下跪!你怎麼不死在外麵!”
我手指攥緊了衣角。
謝景恒把沈婉婉扶了起來,動作輕柔。
我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沈婉婉突然捂住胸口。
她臉色慘白,整個人倒了下去。
“婉婉!”謝景恒一把抱住她,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張。
他抬頭看我,眼神冰冷,
“還愣著乾什麼?上車啊!”
我被謝景恒的手下一路拽進了采血室。
謝景恒站在醫生旁邊,聲音不容置疑,“快,取血!”
粗大的針頭紮進了我的手臂,我看著自己的血一點一點流走,忽然覺得荒唐。
三年前,他抽走了我的尊嚴。三年後,連血也要抽走。
手越來越涼,身體開始發抖。
這些年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我是港城人。也曾是京市腦神經外科最年輕的主刀醫生,手術檯上救過無數條命。
結婚紀念日那天,一名患者家屬突然闖進家裡,潑了汽油,放了一把大火,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三歲的女兒,被活活燒死。
事後,沈婉婉跪在我麵前,不停地磕頭。
“小凝,對不起。你給那個病人做手術失敗了,你、你為了擺平事情,就……就逼著我和病人家屬上床,可人家還是不滿意。都怪我,都怪我冇把事情辦好……”
她分明滿口胡言。
可謝景恒不信我。
無論我怎麼解釋,謝景恒都不信。
我氣得掐住了沈婉婉的脖子,被謝景恒一腳踹倒在地,送進了精神病院。
執照被吊銷,名譽儘毀,全網辱罵。
在精神病院裡,我被一次次電擊、毆打,直到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醒來的時候,空氣裡彌散著消毒水的味道。
門口的兩個護士正在議論,“那個謝少對他嫂子真溫柔啊,孩子也很懂事。”
她們朝我的方向翻了個白眼,聲音故意壓低了又故意讓我聽見,
“床上這女人啊,聽說庸醫一個,還害死自己女兒,真該死。”
“謝少還是心軟,這種人就應該關起來一輩子。”
我摸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爸,十年之約到了。我賭輸了,很快就回去。”
在醫院熬了一週,終於出院。
而沈婉婉,在謝景恒的陪同下,四處散心。
看到沈婉婉的朋友圈,我的心裡竟然毫無波瀾。
曾經,我因為謝景恒對沈婉婉太好,吃醋、爭吵得歇斯底裡。
謝景恒永遠隻有一句話,“我哥走得早,嫂嫂可憐,你懂事點行不行?”
吵過,鬨過,最後都不歡而散。
他的天平,似乎從來就冇有偏向過我這一邊。
拖著虛脫的身體剛到家門口,就聽見軒軒在大哭大鬨,
“我不要那個壞女人去開家長會!丟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