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鳶翻開筆記本,把剛才那點不愉快拋到腦後。
她這次還要拿到獎學金。
階梯教室裡陸續坐滿了人。
漢斯教授踩著點走進教室,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人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簡單的黑色高領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手裡抱著幾本厚重的設計冊,眉眼清淡,目光掃過教室時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
“各位好。”
漢斯教授把教案放到講台上,
“今天有一位特別的朋友,陸燁青,皇家藝術學院設計院的研究生,也是我這次課程的助手。他對服裝設計很有研究,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和他多交流。”
陸燁青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走到講台側麵的座位坐下,修長的手指翻開筆記本,動作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喬鳶多看了他一眼。
她瞥見那本子的封皮是手工鞣製的牛皮,邊角有磨損,明顯用了很多年。
這個習慣和她一樣,她手裡的這個設計本也用了很久。
“好了,”漢斯教授拍了拍手,“今天的重點是國際設計大賽 。”
教室裡安靜下來。
喬鳶的筆尖停在紙上。
漢斯教授翻開手裡的資料夾 ,“首先我很開心我的學生居然有八個晉級決賽。”
“我看到了很多驚喜。也把其他晉級者的設計解構給大家欣賞欣賞。”
他抽出最上麵的幾張設計稿,投影到大螢幕上。
第一張,廓形誇張的外套,線條淩厲,顏色對比強烈,上麵鋪滿了線條淩厲的幾何花朵。
“熱門奪冠選手艾琳娜的作品,結構大膽,完成度高。”
第二張,是一條裙子的設計稿,層層疊疊的薄紗像是被撕開又重新拚貼,整體像一朵有破碎感的花,又有秩序感。
“很細膩的表達,材料運用很成熟。”
喬鳶攥緊了筆,這些人確實很有風格。
漢斯教授翻了翻手裡的稿子,忽然頓了一下。
“喬鳶。”
她擡頭。
“上來一下。”
喬鳶愣了愣,起身走向講台。她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包括側麵陸燁青的視線。
漢斯教授把她的設計稿放到投影下。
那是一條漂亮的裙子。
裙身採用不對稱的解構剪裁。
左肩至腰際的線條幹凈利落,貼合身體曲線,像是雨夜中撐傘獨行的女人,清冷而剋製。
右肩則延伸出層疊的花瓣狀麵料,從肩胛骨開始,一片片向外翻卷、綻開,沿著手臂垂落至膝彎。
這些花瓣採用不同硬度的麵料複合而成,外層挺括,內層柔軟,在行走時會微微顫動,像是被雨打濕卻依然不肯低頭的花。
裙擺前短後長。
整個裙子呈現出一種西方的大膽和東方獨特的含蓄堅韌。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
“解構,不是把衣服拆碎,”漢斯教授的聲音響起,“而是找到結構最核心的部分,然後讓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他看向喬鳶,“你做到了,大膽的女孩。”
他頓了頓,“你這個作品,如果做成成衣,可以直接送去時裝周。”
教室裡爆發出掌聲。
喬鳶抿著唇,眼底有光。
“毫無疑問。”漢斯教授鼓勵的看向她,“你將來會成為一個優秀的設計師。”
她接過稿子,輕聲說謝謝。
轉身時,她感覺到側麵的目光比剛才更露骨了一些。
陸燁青在看她。
不是那種打量的看,而是像在看一幅畫、一件作品。
帶著一點審視,一點探究。
喬鳶與他對視了一秒,然後收回目光,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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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節課,漢斯教授詳細講解了幾個設計案例,陸燁青偶爾補充幾句。
他的聲音偏低,說話時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每次開口都在點子上,一針見血。
喬鳶再翻其他晉級選手的作品在裡麵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蘇沐沐。
她的手頓住,忍不住皺眉。
蘇沐沐的設計稿是她很久之前的設計作品。
大概是高中時期。
想法天馬行空,極為大膽,紅色的傘裙猶如大麗花鋪開,往下垂墜猶如母親的子宮。
那是她在思念養母時設計出來的作品。
怎麼會出現在蘇沐沐手裡還被她拿來參賽?!
巨大的荒謬感籠罩了喬鳶。
她忍不住抖著手給蘇沐沐發訊息:[你投給國際設計大賽的作品是從哪來的?!]
那邊過了好久纔回復過來幾個字,語氣不耐煩又輕蔑:[和你有什麼關係?那是我設計的!]
蘇沐沐回答的理直氣壯。
喬鳶忍不住站了起來,她要去找蘇沐沐問清楚。
下課鈴響,學生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喬鳶還在整理筆記,一張名片忽然落在她的筆記本上。
她擡頭。
陸燁青站在她旁邊,垂著眼看她。
“你的設計,有些地方可以再推敲。”
他的語氣很淡,隨意的點評,有點無知的傲慢和藝術家的孤高。
喬鳶拿起名片看了看。
皇家藝術學院設計院,陸燁青,下麵是一串郵箱和電話。
“如果你想讓作品更完美,”他說,“可以聯絡我。”
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階梯教室的門口。
黛安娜從最後一排晃下來,“哇哦,他隻給你遞了名片,這是什麼偶像劇情節?”
喬鳶把名片收進筆記本裡,忍不住笑,“別胡說八道了,他應該隻是想指導我設計……”
黛安娜眯著眼睛,有些促狹,“如果黎冥對你不好,直接把他踹了,另找好了。”
“這個也蠻帥的,骨相很好……”
黛安娜說完捏了捏自己通紅的耳垂,喬鳶忍不住湊過去看。
黛安娜耳朵上又打了兩個新的耳釘,上麵已經打滿了,仔細數數是六個耳洞。
喬鳶指節碰了碰那處紅腫,擔憂,“黛安娜,別再折磨你的耳朵了,這兩個新打的快發炎了。”
黛安娜無所謂的聳聳肩膀,“這兩個耳釘上麵刻了我男朋友的名字,我答應他的。”
喬鳶覺得她也是個戀愛腦。
愛來的快,走的也快。
愛的時候轟轟烈烈的。
轉臉說不愛就不愛了。
“要不要試試?你可以多打兩個,我可以送你Prada的耳環。”
“謝謝,但是不需要。”
喬鳶還沒回答,黎冥站在身後回答,目光在喬鳶小巧漂亮又白皙的耳垂上掃了一圈。
那裡隻有一個小小的孔洞。
應該是用槍打的。
啪嗒一聲。
穿過柔軟的耳垂,留下了一個不癒合的痕跡。
這個痕跡,他用唇瓣親吻過。
用牙齒研磨。
憐惜的吻了一遍又一遍。
一個就夠了。
不需要再多了。
他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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