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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三房的丫鬟連滾爬爬地衝進壽堂。
“小少爺從方纔回來就一直吐,哭鬨不止,捂著肚子說疼得厲害!臉色都青了!您們快去看看吧!”
“家瑞!”霍韞華瞬間忘了所有算計,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
藺三爺也是霍然變色:“怎麼回事?!”
“小少爺就說肚子疼,吐出來的東西……味道有點怪……”丫鬟嚇得語無倫次。
藺三爺臉色鐵青,強壓怒火,對老太太和藺雲琛匆匆一揖:“母親,家瑞突發急症,恕兒子先行告退。
藺三爺和霍韞華再顧不上壽宴,匆匆離去。
好好的壽宴,至此已是徹底亂了套,人心惶惶。
三房沉香榭內,早已亂成一團。
小少爺藺家瑞躺在炕上,小臉煞白,額頭上滿是冷汗,捂著肚子不停哭喊翻滾,間歇著嘔吐,吐出的穢物帶著一股酸腐怪味。
霍韞華守在床邊,心疼得直掉眼淚,不住地催促:“大夫呢?!顧醫生怎麼還不來?!”
派去請顧白樺的人很快回來,麵帶難色:“回夫人,顧醫生還在慈安堂。老太太那邊說受驚不小,心緒不寧,心悸氣喘,需得顧醫生時刻在旁照看,走不開。大少爺和少奶奶也說受了驚,需要顧醫生一併看看……”
“欺人太甚!!”
霍韞華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一個茶盞就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濺,“他們大房的人是人,我們三房的人就不是人了嗎?!我的家瑞都要疼死了!他們還要霸著大夫不放?!藺青柏!你看看!這就是你大哥的好兒子!這就是我們在這個家過的日子!就因為你一日不當上這家主,我們三房連請個大夫都要看人臉色!我的家瑞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藺三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父親,母親,讓我先看看。”
藺昌民擠到床邊,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仔細檢視了藺家瑞的症狀,又嗅了嗅嘔吐物的氣味,再掰開孩子的嘴看了看舌苔,眉頭越皺越緊。
“像是……中毒。”藺昌民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
“中毒?!”霍韞華尖聲叫道,“怎麼會中毒?!”
藺三爺猛地看向藺昌民:“什麼毒?可能解?”
藺昌民額頭冒汗,他理論知識豐富,但真正獨立處理中毒急症的經驗並不多,尤其涉及幼兒,更是棘手。
“症狀很像某種混合性的胃腸毒素,嘔吐物氣味異常,腹痛劇烈……但具體是哪種毒,如何配伍,我需要時間分析,而且手頭冇有對症的解毒藥物……”
他越說聲音越低,看著弟弟痛苦的模樣,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焦急。
霍韞華一聽,更是哭天搶地,指著藺昌民罵:“你不是學醫的嗎?!怎麼連自己弟弟中的什麼毒都看不出來?!我要你有什麼用!!”
藺昌民臉色慘白,無言以對。
就在三房一片絕望混亂之際,外麵忽然傳來通報:“顧醫生到了!”
隻見顧白樺提著藥箱,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歉意:“對不住,三老爺,三夫人,老太太那邊實在離不得人,耽擱了。”
他話雖如此,但能這麼快趕來,顯然也是藺雲琛或老太太那邊鬆了口。
霍韞華此刻也顧不上計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顧醫生!快!快看看家瑞!昌民說他可能是中毒了!”
顧白樺神色一凜,快步上前,一番快速而專業的檢查後,麵色凝重地點頭:“三少爺判斷得不錯,確是中毒之象,且毒性不弱,拖延下去恐傷及臟腑。”
“那怎麼辦?!能解嗎?!”藺三爺急問。
顧白樺沉吟片刻,迅速打開藥箱,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密封的小瓷瓶,倒出一枚硃紅色的藥丸:“此乃我祕製的清心化毒丸,對多種常見混合毒素有中和緩解之效,可先服下護住心脈,爭取時間。”
他一邊說,一邊讓人取來溫水,小心地將藥丸化開,喂藺家瑞服下。
藥丸下肚不久,藺家瑞劇烈的嘔吐和哭鬨果然漸漸平複了些,雖然依舊虛弱腹痛,但至少不再那樣撕心裂肺。
霍韞華和藺三爺見狀,稍稍鬆了口氣。
顧白樺同樣鬆了口氣。
幸好婉娘幫他做了不少解毒丸,就是擔心壽宴上會有變故發生。
說起來,她竟如此料事如神……
顧醫生搖搖頭,開了方子,讓人速去抓藥煎煮,並囑咐仔細檢查小少爺今日所有入口之物。
藺三爺見兒子脫離危險,安撫了幾句就離開直奔聽雨軒了。今日壽糕倒塌,如煙也受了驚,他擔心如煙肚子裡的孩子。
霍韞華氣得要死卻冇來得及計較,此刻她一心都在藺家瑞身上。
顧白樺的藥丸似有神效,藺家瑞服下後不過半柱香,雖仍虛弱,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與翻滾卻漸漸止了,隻餘小聲抽噎,攥著霍韞華的手指沉沉睡去,小臉上淚痕猶濕。
霍韞華一顆心落回實處,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冰涼。
她怔怔看著兒子蒼白睡顏,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湧上心頭,便被滔天的怒火與後怕吞噬。
“查!給我徹查!家瑞今日入口的每一樣東西,經手的每一個人,全都給我揪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黑心爛肺的畜牲,敢對我兒下此毒手!”
她胸膛劇烈起伏,在屋內每一個丫鬟婆子臉上剮過。
那些仆婦個個噤若寒蟬,垂首瑟縮。
“定是大房!”霍韞華咬牙,恨聲道,“定是藺雲琛夫婦見不得我們三房好,見不得家瑞得老太太喜愛,使這般下作手段!他們這是要絕我三房的根!”
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李嬤嬤上前半步,“大房未必會在此刻對小少爺下手。”
霍韞華霍然轉頭:“你什麼意思?”
李嬤嬤抬眼,目光平靜無波:“老爺正值壯年,院裡也不止小少爺一位公子。即便小少爺有個萬一,於大房而言,不過少了個年幼的競爭對手,於老爺的子嗣根基卻無大損。反倒惹得老爺與三房徹查,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這府裡,最不願見小少爺平安長大、分薄寵愛的,恐怕並非大少爺夫婦。”
霍韞華猛地僵住。
不是大房,那會是誰?
一個名字電光石火般竄入腦。
是了,那賤人剛診出身孕,正絞儘腦汁想固寵上位。
若家瑞此刻出事,三房便隻剩她腹中一塊未成形的肉。
她入府不久,根基淺薄,若家瑞長成,哪裡還有她和她孩兒的位置?!
越想,霍韞華越覺得遍體生寒。
“我這就去聽雨軒,問問那個賤人,究竟給我兒下了什麼醃臢東西!”
“夫人!”李嬤嬤急喚一聲,卻未能攔住。
聽雨軒內,院門“哐當”一聲被猛地踹開!
“如煙!”霍韞華劈頭便罵,“你這毒婦!給我兒下了什麼臟藥?竟敢在壽宴糕點裡動手腳!你是要活生生疼死他嗎?!”
如煙手中團扇一頓。
她臉上並無驚慌,反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愕然與委屈:“夫人這話從何說起?壽宴上耳目眾多,妾身如何能給小少爺下藥?那壽宴上的吃食都是慈安堂小廚房所做,秦月珍一手操辦,與大少奶奶交割,妾身連邊都沾不上,哪有本事插手?”
她說著,眼眶便紅了,轉向藺三爺,“老爺,夫人這是要冤死妾身啊!妾身自知出身低微,入府以來處處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如今僥倖有了身孕,更是日夜祈求菩薩保佑,盼著孩子平安,盼著家宅和睦。怎會去害小少爺?那是老爺的骨血,妾身疼惜還來不及……”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霍韞華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情態,更是火冒三丈,“你冇法直接下手,就不能收買人手?秦月珍那個賤婢,是不是你暗中指使?你許了她什麼好處,讓她在壽宴吃食裡下毒?!”
如煙輕輕拭淚,聲音愈發柔弱,卻字字清晰:“夫人,捉姦拿雙,捉賊拿贓。您說妾身收買秦月珍,可有證據?秦月珍是老太太院裡的人,妾身一個無寵無勢的姨娘,拿什麼去收買她?她平日受的賞賜怕是比妾身全部家當還厚。”
她抬眼看向霍韞華,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倒是夫人您,妾身聽說,秦月珍從前在梅蘭苑時,冇少受您院裡周媽媽、趙媽媽她們磋磨。她心中是否存了怨,借壽宴之事報複,也未可知呢。”
“你——!”霍韞華氣得渾身發抖,揚手便要打。
“夠了!”藺三爺厲聲喝止,一把攥住霍韞華手腕,“無憑無據,在這裡胡鬨什麼!還嫌今晚不夠亂嗎?!“如煙入府纔多久?她和你同在一個院裡,要有這本事,早動手了,何必等到今日壽宴,眾目睽睽之下?”
霍韞華被丈夫一吼,滿腔怒火噎在胸口。
如煙動不了手,那秦月珍呢?
秦月珍負責壽糕製作,是慈安堂的廚娘,有太多機會接觸壽宴的食材。
她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定是那賤婢被不知什麼人收買了!你們等著,我去把秦月珍提來,嚴刑拷問!我不信她不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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