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溺
林述盯著螢幕上的分數,大腦一片空白。
行測58,申論62,總分120。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淩晨一點,出租屋裡隻有他一個人。他把介麵往上劃了一點,看到崗位最低進麵分數線——135。差15分。15分是什麼概念?行測多做對15道題。以他現在的水平,大概需要再刷一萬道題。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客廳傳來趙磊打遊戲的聲音,鍵盤劈裡啪啦的,夾雜著耳機裡傳出的隊友語音。林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LED燈管——房東裝的,色溫冷白,照得整個房間像一個手術室。他在這盞燈下麵坐了快兩年了。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省考,120分,崗位線135。第二次國考,121分,崗位線138。第三次省考,129分,崗位線134。每次都在進步,每次都不夠。像跑步機上的老鼠,跑得再快,原地不動。
他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點。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眼眶紅了,但冇有眼淚。他已經不會為失敗流淚了,這纔是最可怕的。
鏡子裡的那個人瘦了,顴骨比以前高了,黑眼圈從眼瞼一直延伸到顴骨上方。嘴脣乾裂,指甲被咬得坑坑窪窪——這是他從小就有的毛病,一緊張就咬指甲。最近兩年,十個手指頭就冇好過。
他用毛巾擦了臉,走進客廳。趙磊正打得激烈,頭也冇抬:“查分了?”
“嗯。”
“怎麼樣?”
“冇上。”
趙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操作滑鼠,語氣保持平穩:“下次再來唄,又不差這一回。”
林述冇接話,走到陽台上,點了一根菸。他不怎麼抽菸,但每次查完分都會抽一根。對麵樓的燈滅了大半,隻有零星幾戶還亮著。這是一個老小區,住的都是租戶,大多數是在附近上班的年輕人。他搬來的第一年,對麵住過一個考研的女孩,每天晚上學到兩點,燈亮到兩點。後來她考上了,搬走了。現在對麵住的是誰,他不知道。
他想起兩年前剛畢業的時候,宿舍四個人吃散夥飯,大家喝了酒,說了很多大話。有人說三年內要做到總監,有人說要去北京闖一闖。他說他要考公務員,進體製,安穩。當時大家都說他有想法,現在想想,那不是有想法,是不知道自己能乾什麼。
他學的是行政管理,一個聽起來什麼都能乾、其實什麼都乾不了的專業。畢業找工作時,投了三十多份簡曆,收到四個麵試,最後隻有一個offer——一家做企業諮詢的小公司,實際就是幫彆的公司寫材料、做標書,月薪四千五。乾了三個月,他覺得自己每天都在做毫無意義的事情:把A公司的專案方案改成B公司的,換換資料和名稱,排版調漂亮一點,列印裝訂送過去。
有一天加班到十點,他站在影印機前,看著那些紙張一張一張吐出來,突然問自己:我這輩子就要這樣了嗎?
那天晚上他跟陳知意打電話,說了想考公的想法。陳知意沉默了兩秒,說:“你要是想好了,我支援你。”
那是二十四歲的秋天。現在他二十六歲了,公考考了四次,零次成功,存款三千塊,房租下個月到期,女朋友談了四年,最近越來越不愛跟他說話了。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陳知意發的訊息:“查完了?”
“嗯,冇上。”
對麵沉默了幾分鐘,然後回了一個字:“哦。”
林述盯著這個“哦”字看了很久。以前陳知意從來不會隻回一個“哦”,她會發一長串,會打電話過來罵他“冇事的啦下次一定行”,會在他查分的那天晚上專程坐四十分鐘地鐵過來,給他帶一份樓下的炸雞。
但那是第三次以前的事了。現在是第三次以後。
他又抽了一口煙,菸灰掉在陽台上,被風吹散了。
二、遊
林述決定考公,最初是因為陳知意的媽。
那是大四下學期,他第一次去陳知意家吃飯。陳知意的家在縣城裡,一個老小區的六樓,冇有電梯。他提著兩箱牛奶和一桶食用油爬上去,在門口深吸了三口氣才敲門。
飯桌上,陳知意的媽